就会惊醒。明明手一直牵着,却像是怕萧匀红会在他入睡时出走,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紧张地看向病床,确认她还安稳地睡着,就又换个姿势躺下。
鼻胃管拆除一个半月後,萧匀红又病危送进急诊室。这是她最後一次进出急诊室。经过一番急救,虽保住了X命,但没隔几天,医院就将她转入安宁病房。转入安宁病房当天,医生巡房後将萧家母nV传到病房外,语重心长地告诉她们,萧匀红状况越来越差,随时要有心理准备。
萧凌寒咬了咬嘴唇,用靠近妈妈那一侧的手紧紧握起她的手。医生走後,她缓慢而坚定地说道:「妈,我们要坚强。我们要让姐姐走得安心,无忧无虑。」
回到病房後,两人极力表现得一如往常,但萧匀红还是察觉到了异样,或者说,自己身T状况如何她是最清楚的。
「日子剩不多了,对不对。」她询问的口吻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问天气一般平淡。
「什麽?不要想太多。」萧妈妈笑了笑,但眼神不敢迎向她的。
「不用瞒我。我知道的…」她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萧匀红没有再追问下去,但那一晚萧妈妈去帮萧匀红拿换洗被单暂时离开病房时,她却抓起杨竣凛的手,低声说道:「凛…我还不想走…」
她的声音非常微弱,杨竣凛起初没听清楚,便将耳朵凑近她。
「不…不想…开…」萧匀红的眼泪开始一滴滴掉下来。
「红…?」杨竣凛慌得紧紧握住她双手。
「凛…我…我还不想离开你…」萧匀红总算说出口,而杨竣凛总算听清楚时,他能做的却只有不舍地看着她,然後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这是萧匀红最後一次让他们看见泪水。
情感纤细的萧匀红住院以来几乎没有在他们面前掉泪,总是轻轻地笑着说她没事、不要过度C心。但杨竣凛每晚都陪在萧匀红身旁,他很清楚有好几个夜深人静的夜晚,萧匀红会偷偷流下几滴泪水。好几次他想要伸手m0m0她的头,或递张卫生纸为她擦去眼泪,但他还是一次次把伸出一半的手收回。
如果泪水能让她抒发一些积压在心底的不安与恐惧,就让她尽情地流吧。更何况,一个连自己的泪水都止不住的人,又有什麽立场劝另一个人不要哭泣呢?
在安宁病房第八天,萧匀红脸sEb往常红润许多,说起话来有JiNg神不少,彷佛她患的病只是小感冒,一觉醒来就神奇地被痊癒,她有时甚至可以不用气音小小声地说几句话。萧妈妈跟杨竣凛都欣喜地以为萧匀红病情好转了,怎麽样也没有料到,这一天,会是萧匀红永远离开他们的一天。
首先察觉蹊跷的是杨竣凛。过了正午,萧妈妈说要回家一趟,留下他和萧匀红两人,搬入安宁病房以来鲜少开口的萧匀红,竟像个急切分享故事的小孩,叽哩呱啦说个不停。
起先,她只是随意聊聊一些学生时代的趣事,杨竣凛也不以为意,心想萧匀红今天状况好,有力气说话,就让她多说点吧。但聊着聊着,她渐渐说起他俩的事,从两人相识到交往,再一路说到杨竣凛向她求婚一事。
说起这事时,明明是甜蜜幸福的记忆,她脸上却是愈趋惆怅的神情。
杨竣凛倏地起身,一语不发地走进洗手间,大力转开水龙头,将冷水大把大把往脸上泼,再来回搓r0u双眼,同样的动作反覆做了五、六次後,才抓起身後的毛巾,将脸擦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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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竣凛缓步走回床边,萧匀红没有问他怎麽了、去洗手间作了什麽。
她从床头枕头边拿出一个黑绒盒子,温柔地抚m0着盒子。自从第一次开刀时被嘱咐身上各种首饰都要拆下,她就没再戴上这枚戒指。
「凛,当你为我套上这个戒指时,我真的好开心。」她甜甜一笑。「我真的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nV人。」
杨竣凛注视着她的笑容,努力压抑喉头的哽咽感。
「凛,谢谢你。」萧匀红柔声说出这三个字後,将盒子放到杨竣凛的手掌心,并将他的手指扳起来,好让他紧紧握着。
杨竣凛眉头到鼻头间的肌r0U微微cH0U动了一下。
萧匀红缓缓抬起手,纤长的五指贴上他的脸颊,轻而温柔地为他拭去脸上的水珠。那水珠不知是方才洗脸未擦乾净的,还是从眼角涌出的。
但萧匀红只是温柔地抹去,然後轻轻一笑。「凛,我已经很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