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听完孙明的复述，展峰把盗尸案的卷宗调出，仔细翻阅了一遍。
事发殡仪馆就建在龙yang山脚下，开放式，无围墙，自北向南共三排六栋建筑：第一排为东西走向的焚尸间；第二排是一栋三层行政楼，尸ti登记、办理火化证、人员办公都在此chu1；第三排为南北排列的遗ti告别厅，按面积从大至小，分别命名为松鹤堂、怀远堂、告思堂；厅西侧是一间厂房式建筑，这里就是失窃地——尸ti冷藏间。
尸ti冷藏间南北chang，东西窄，面积约300平方米，内置冷柜八组，每组可冷藏尸ti16ju，有东、西、南三个进出口。
东口，为双开铁门，与遗ti告别厅相连。通常殡仪馆火化都是在早上，所以该出口过了中午，就会被锁死。
南口，为铁pi防盗门，从该门进入是遗ti化妆间。化妆间与冷藏室相通，参加遗ti告别的尸ti，从冷柜取出后，需经化妆师美容，才会推入告别大厅。因此，这扇门只有化妆师可以打开，与东口一样，只要没有出殡事宜，门也会被锁死。
西口，安装的是双开大铁门，高4.5米，宽3.2米，是三个门中最大的一扇。门口有一条宽约3米，呈南北走向的水泥路，路旁就是龙yang山。这个口之所以留在山脚的背yinchu1，是因为它是运送尸ti的唯一进出口。每天收尸车拉到尸ti，会直接开到西门口，值班人员在zuo完登记后，把尸ti卸下，送入冷藏柜中。按照中国人的习俗，人死后三日才会出殡，所以通常每ju尸ti都会在冷柜中暂存2～3天。
展峰在查阅收尸记录时发现，该殡仪馆每日的收尸量约在6～10ju，最多的一天，共收了15ju。
工作人员陈军已解聘的口供上说：殡仪馆从早到晚都有收尸车进进出出，冷藏间的后门西门很重，不费大力气gen本推不开，门上装的是老式插销锁，因室内环境chaoshi，经常被锈死，为了运尸方便，后门几乎不锁。
中国人对死亡有着莫名的恐惧，别说在夜里，就算是在白天，也不会有人想着去殡仪馆瞎溜达。出于经费考虑，殡仪馆从建馆之初就只有一人守夜。守夜人名叫曹大mao，三十出tou，sd省和yang市苗牙子村人，早年随母讨饭liu浪至此，后走投无路，经人介绍在馆内当起了守夜人。案发时，警方推断，尸ti是在夜间被盗。因此，曹大mao负主要责任，事发后该人已被辞退。
展峰翻阅曹大mao的口供，其中一句话引起了他的注意，当民警问起最近一段时间有没有发生异常情况时，曹大mao回答：“好像，没有什么印象。”展峰把笔录递给司徒蓝嫣。“你读一下，我觉得这个曹大mao有问题。”
司徒蓝嫣通读几遍笔录后，看向展峰。“在回答关键问题时，曹大mao用了‘好像’‘可能’‘也许’等模糊字眼，这是一zhong内心不确定的表现。”
“他是不是有可能知dao某些情况，只是没有如实告知？”
“有很大的可能，当时这件事直接影响到他的工作，但现在过去了几十年，该放下的思想包袱或许早已放下了。”司徒蓝嫣建议dao，“我看，我们有必要再见一见这位守夜人。”
曹大mao被辞退后，回到了hu籍地sd省和yang市，在当地县殡仪馆工作至今。如今他已年过花甲，在顾台县殡仪馆从事的是保安兼守夜人的工作，也算是重cao2旧业了。
从他那件已洗得褪色的保安制服不难看出，他还在贫困线上挣扎。专案组没给他任何心理准备，直接把他堵在了保安室里面。专案组说明来意之后，没想到这个曹大mao竟吓得浑shen颤抖，不知所措。
展峰掏出1000元现金放在他的面前。“不用害怕，我们此次前来，只是想问你一些事情，如果你能提供有价值的线索，这些钱就归你！”
自打钱被掏出的那一刻，曹大mao的目光就一直在上面打转，他的hou结不停地蠕动，半天才说dao：“各位领导，你们想知dao什么？”
“关于二十多年前的盗尸案！”
“二十多年前？盗尸案？”曹大mao浑shen一抖。
嬴亮上前一步。“你就是因为这件事被解聘的，你不会不记得吧？”
曹大mao哼了一声：“我怎么可能不记得，我就是死，都不会忘记这件事。”
“实不相瞒，我们正在查这起案子，有些情况找你he实。”展峰说dao，示意曹大mao坐下说话。
曹大mao掏出一支渡江点燃，情绪安定下来：“你们想知dao什么？”
展峰问：“那天尸ti是怎么丢的？”
曹大mao沉yin片刻，摇toudao：“实话实说，我真不确定。”
嬴亮不快地说：“不知dao就是不知dao，什么叫不确定？”
曹大mao把烟pigusai进半截易拉罐中，chang舒一口气：“既然都到了这份儿上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当年我确实没说实话。”
展峰平心静气地说：“现在说也不晚！”
曹大mao点点tou，开始讲述起他的故事……
“我父亲死得早。家里兄弟姊妹虽然多，但中用的没有几个。俗话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三个姐出嫁后，就剩我和母亲相依为命。由于家中没有ding事的男丁，村里的老光gun闲来没事就欺负我们娘儿俩，母亲一气之下，就带着我外出谋生路。
“想想那十来年，过得是真苦。全国经济都不好，很多人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我给人扛麻包时，认识了一个工友，他告诉我，有个来钱快的活儿，问我愿不愿意去。我一打听才知dao，是帮殡仪馆扛尸。
“起先我还比较瘆得慌，可回tou一想，饭都快吃不上了，哪儿还能guan那么多。20世纪80年代末，正好赶上殡葬改革，殡仪馆急缺人手，我报到的第一天，就被拉上了灵车。
“早前没有水泥路，收尸全靠两条tui，ti力不行，干不来这个活儿。可那时候人都比较迷信，就算开再高的价，也没几个年轻人愿意去吃死人饭。像我这zhong傻乎乎自投罗网的，掰着指tou数，也就我一个。
“带我的师傅叫guan建军，我喜欢喊他老guan。他五十多岁，当过兵，也打过仗，他告诉我没事，他shen上yang气重，就算发生了啥，他也能给我扛过去。我从小就崇拜当兵的，跟他干，我心里踏实。
“回到家，我手里握着3元钱大约相当于现在200元钱的购买力，心里想着这十多年在外漂泊的心酸。这时，恰巧母亲挎着竹筐从门外走来，筐里除了干粪什么都没有。
“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丁，快30岁了，一无所成，成家立业不敢想，可给母亲养老送终是我的责任。我觉得老guan有一句话说得对，有钱能使鬼推磨，没钱神仙都难过。与其被饿死，还不如zuo个饱死鬼。想通了，第二天一早我就去殡仪馆找老guan趴活扛尸ti。
“和老guan搭伙干了四年，我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会亲自给他收尸。他家里人说他是突发脑溢血，没抢救过来，他老说他命ying，可最终还是没逃过一劫。
“他们说干我们这行短命，会损了yang寿。他们
听完孙明的复述，展峰把盗尸案的卷宗调出，仔细翻阅了一遍。
事发殡仪馆就建在龙yang山脚下，开放式，无围墙，自北向南共三排六栋建筑：第一排为东西走向的焚尸间；第二排是一栋三层行政楼，尸ti登记、办理火化证、人员办公都在此chu1；第三排为南北排列的遗ti告别厅，按面积从大至小，分别命名为松鹤堂、怀远堂、告思堂；厅西侧是一间厂房式建筑，这里就是失窃地——尸ti冷藏间。
尸ti冷藏间南北chang，东西窄，面积约300平方米，内置冷柜八组，每组可冷藏尸ti16ju，有东、西、南三个进出口。
东口，为双开铁门，与遗ti告别厅相连。通常殡仪馆火化都是在早上，所以该出口过了中午，就会被锁死。
南口，为铁pi防盗门，从该门进入是遗ti化妆间。化妆间与冷藏室相通，参加遗ti告别的尸ti，从冷柜取出后，需经化妆师美容，才会推入告别大厅。因此，这扇门只有化妆师可以打开，与东口一样，只要没有出殡事宜，门也会被锁死。
西口，安装的是双开大铁门，高4.5米，宽3.2米，是三个门中最大的一扇。门口有一条宽约3米，呈南北走向的水泥路，路旁就是龙yang山。这个口之所以留在山脚的背yinchu1，是因为它是运送尸ti的唯一进出口。每天收尸车拉到尸ti，会直接开到西门口，值班人员在zuo完登记后，把尸ti卸下，送入冷藏柜中。按照中国人的习俗，人死后三日才会出殡，所以通常每ju尸ti都会在冷柜中暂存2～3天。
展峰在查阅收尸记录时发现，该殡仪馆每日的收尸量约在6～10ju，最多的一天，共收了15ju。
工作人员陈军已解聘的口供上说：殡仪馆从早到晚都有收尸车进进出出，冷藏间的后门西门很重，不费大力气gen本推不开，门上装的是老式插销锁，因室内环境chaoshi，经常被锈死，为了运尸方便，后门几乎不锁。
中国人对死亡有着莫名的恐惧，别说在夜里，就算是在白天，也不会有人想着去殡仪馆瞎溜达。出于经费考虑，殡仪馆从建馆之初就只有一人守夜。守夜人名叫曹大mao，三十出tou，sd省和yang市苗牙子村人，早年随母讨饭liu浪至此，后走投无路，经人介绍在馆内当起了守夜人。案发时，警方推断，尸ti是在夜间被盗。因此，曹大mao负主要责任，事发后该人已被辞退。
展峰翻阅曹大mao的口供，其中一句话引起了他的注意，当民警问起最近一段时间有没有发生异常情况时，曹大mao回答：“好像，没有什么印象。”展峰把笔录递给司徒蓝嫣。“你读一下，我觉得这个曹大mao有问题。”
司徒蓝嫣通读几遍笔录后，看向展峰。“在回答关键问题时，曹大mao用了‘好像’‘可能’‘也许’等模糊字眼，这是一zhong内心不确定的表现。”
“他是不是有可能知dao某些情况，只是没有如实告知？”
“有很大的可能，当时这件事直接影响到他的工作，但现在过去了几十年，该放下的思想包袱或许早已放下了。”司徒蓝嫣建议dao，“我看，我们有必要再见一见这位守夜人。”
曹大mao被辞退后，回到了hu籍地sd省和yang市，在当地县殡仪馆工作至今。如今他已年过花甲，在顾台县殡仪馆从事的是保安兼守夜人的工作，也算是重cao2旧业了。
从他那件已洗得褪色的保安制服不难看出，他还在贫困线上挣扎。专案组没给他任何心理准备，直接把他堵在了保安室里面。专案组说明来意之后，没想到这个曹大mao竟吓得浑shen颤抖，不知所措。
展峰掏出1000元现金放在他的面前。“不用害怕，我们此次前来，只是想问你一些事情，如果你能提供有价值的线索，这些钱就归你！”
自打钱被掏出的那一刻，曹大mao的目光就一直在上面打转，他的hou结不停地蠕动，半天才说dao：“各位领导，你们想知dao什么？”
“关于二十多年前的盗尸案！”
“二十多年前？盗尸案？”曹大mao浑shen一抖。
嬴亮上前一步。“你就是因为这件事被解聘的，你不会不记得吧？”
曹大mao哼了一声：“我怎么可能不记得，我就是死，都不会忘记这件事。”
“实不相瞒，我们正在查这起案子，有些情况找你he实。”展峰说dao，示意曹大mao坐下说话。
曹大mao掏出一支渡江点燃，情绪安定下来：“你们想知dao什么？”
展峰问：“那天尸ti是怎么丢的？”
曹大mao沉yin片刻，摇toudao：“实话实说，我真不确定。”
嬴亮不快地说：“不知dao就是不知dao，什么叫不确定？”
曹大mao把烟pigusai进半截易拉罐中，chang舒一口气：“既然都到了这份儿上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当年我确实没说实话。”
展峰平心静气地说：“现在说也不晚！”
曹大mao点点tou，开始讲述起他的故事……
“我父亲死得早。家里兄弟姊妹虽然多，但中用的没有几个。俗话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三个姐出嫁后，就剩我和母亲相依为命。由于家中没有ding事的男丁，村里的老光gun闲来没事就欺负我们娘儿俩，母亲一气之下，就带着我外出谋生路。
“想想那十来年，过得是真苦。全国经济都不好，很多人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我给人扛麻包时，认识了一个工友，他告诉我，有个来钱快的活儿，问我愿不愿意去。我一打听才知dao，是帮殡仪馆扛尸。
“起先我还比较瘆得慌，可回tou一想，饭都快吃不上了，哪儿还能guan那么多。20世纪80年代末，正好赶上殡葬改革，殡仪馆急缺人手，我报到的第一天，就被拉上了灵车。
“早前没有水泥路，收尸全靠两条tui，ti力不行，干不来这个活儿。可那时候人都比较迷信，就算开再高的价，也没几个年轻人愿意去吃死人饭。像我这zhong傻乎乎自投罗网的，掰着指tou数，也就我一个。
“带我的师傅叫guan建军，我喜欢喊他老guan。他五十多岁，当过兵，也打过仗，他告诉我没事，他shen上yang气重，就算发生了啥，他也能给我扛过去。我从小就崇拜当兵的，跟他干，我心里踏实。
“回到家，我手里握着3元钱大约相当于现在200元钱的购买力，心里想着这十多年在外漂泊的心酸。这时，恰巧母亲挎着竹筐从门外走来，筐里除了干粪什么都没有。
“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丁，快30岁了，一无所成，成家立业不敢想，可给母亲养老送终是我的责任。我觉得老guan有一句话说得对，有钱能使鬼推磨，没钱神仙都难过。与其被饿死，还不如zuo个饱死鬼。想通了，第二天一早我就去殡仪馆找老guan趴活扛尸ti。
“和老guan搭伙干了四年，我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会亲自给他收尸。他家里人说他是突发脑溢血，没抢救过来，他老说他命ying，可最终还是没逃过一劫。
“他们说干我们这行短命，会损了yang寿。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