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金霞的阁楼，正午的毒日tou已经稍微偏西，但空气里的热浪依然像黏糊的喳喳一样糊在shen上。
按照金霞的吩咐，我回屋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去药局拿了药。那是两盒私运进来的高纯度雌激素，在黑市上被叫zuo“神仙水”。拿完药，我并没有直接回诊所，而是去了海滩路尽tou的“di芙尼”后台。
那里有个人在等这些药。
后台的空气比金霞的阁楼还要浑浊十倍。这里混合着几百zhong劣质香水、发胶、人ti油彩，以及那zhong无论怎么遮掩都挥之不去的、属于男xing的汗酸味。还没上台的表演者们正挤在狭窄的过dao里，像一群等待被检阅的火烈鸟。几十个大功率灯泡烤着，把这里的温度bi1到了四十度。汗水不是liu出来的，是被蒸出来的。
我在角落里找到了老乐。老乐那双枯树pi一样的手，正nie着一枚生了锈的细针，在一件掉了mao的孔雀羽衣上穿梭。那羽mao是二十年前的旧货，翠绿早就泛了黄，像蕉叶枯死后的颜色。
老乐是这里的初代变装皇后，据说有人曾为他开出一万美金一晚的天价——如今他眼睛浑浊，眼角堆着chang期涂抹劣质眼影粉留下的shen色痕迹。他眯着眼，把一枚枚廉价的塑料亮片feng上去，试图遮盖那些羽mao脱落后的秃斑。每feng一针，他的嘴角就抽动一下，仿佛那针不是扎在衣服上，是扎在他那松弛的、不再jin致的pirou上。
“乐叔，药来了。”我把那两盒药sai进他手里。
老乐的手哆嗦了一下，那一瞬间，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就像在沙漠里快渴死的人看到了水。他迅速把药揣进怀里，那是他用来维持这副残破躯壳不彻底坍塌的最后支zhu。即便早就不能登台了，他依然每天给自己注she1微量的雌xing激素，仿佛那样就能留住那个曾经在聚光灯下艳惊四座的“她”。
“阿蓝啊，”老乐的声音像两片干树叶在moca，“你看这件衣裳，这是我二十年前穿过的。那时候，这片海滩还没这么多霓虹灯，也没这么多能一晚多赚几百铢就敢去黑切的小崽子。”
他指了指过dao里那些正在往xiong口贴胶布、勒jin腰封的年轻“女孩”。她们大多才十八九岁，眼神里那zhong为了成名、为了变成女人的狂热，像极了扑向火堆的飞蛾。
“她们不懂。”老乐低下tou，咬断一gen线tou，“她们以为割了一刀，挖个dong，就是女人了。她们不知dao，那是个无底dong，怎么填都填不满。”
我看着老乐那双布满老人斑的手。阿乐说他记得那些死于艾滋病、死于自杀、或者只是在一个雨夜突然消失的姐妹。他的ti内，那只叫记忆的大象并没有跑，而是老死在了那里，变成了一ju沉重的骨架，压得他chuan不过气。
就在这时，前台的音乐响起了。那是震耳yu聋的百老汇名曲，所有的“火烈鸟”瞬间ting直了腰背，脸上挂起那zhong千篇一律的、甚至有些狰狞的灿烂笑容，像chao水一样涌向舞台。
我也跟着挤到了侧幕。
灯光亮起，音乐轰鸣。那光幕那声音仿佛所有人幻想过的天上下的金币雨，尖叫着砸到每个人的tou上。光幕下每个人都在尖叫，那些原本cu糙的、甚至是畸形的routi，在强光和音乐的包裹下，竟然呈现出一zhong令人窒息的妖冶。她们扭动着并不属于女xing骨骼架构的腰肢，甩动着那一tou假发，那zhong拼尽全力想要“成为”什么的姿态，比真正的女人还要女人。
为什么？我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疑问。
为什么这些姐姐们明明chang着yinjing2却要追求把它割掉，再在shen上挖一个dong出来zuo女人？为什么有些时候，经历了这一遭的姐姐反而比真正的女人卖得更高？
也许是因为，真正的女人是天生的，那是命运的赠予，不需要费力。而她们是在与天作对，是在用血rou之躯去抢夺那个shen份。这zhong抢夺本shen就带有一zhong悲剧xing的张力，一zhong让人尤其是那些白人嫖客感到兴奋的毁灭感。
散场后，下雨了。
芭提雅的雨从来不讲dao理，说下就下，像是天上的银河漏了个底。雨点砸在五脚基的铁piding棚上，噼里啪啦像是在炒蛤蜊。我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了一家名叫“红莲”的酒吧。
这里是红灯区最有名的“安全屋”。老板娘叫美娜，二十年前的“di芙尼”tou牌，后来被个法国老tou赎了shen。老tou死了，她用留下的钱开了这间酒吧。这里是芭提雅少数几个不以猎艳为目的的地方，是所有在这片泥潭里打gun的人偶尔能chuan口气的“安全屋”。
美娜的未来，是所有在黑诊所里咬着木bang的娜娜们憧憬的终极彼岸。
酒吧里光线昏暗，放着慵懒的爵士乐。这里没有那zhong咄咄bi1人的拉客声，只有低声的jiao谈和冰块撞击玻璃杯的脆响。
我一眼就看见了兰芷。
她坐在吧台最里面的yin影里，像一株chang错了地方的幽兰。周围坐着几个男人，有纹着九层塔纹shen的本地ma仔，也有满脸通红的西方老tou。他们的目光黏在她shen上，不像是在看一个ji女，倒像是在看一件稀罕的古董。
兰芷穿着一件淡青色的真丝衬衫，扣子扣到锁骨，下面是一条chang裙。在这个恨不得把bi1里的rou都翻出来卖的地方，她的这zhong“遮掩”反而成了一zhong致命的诱惑。
她没化妆，素面朝天。pi肤是健康的、温run的白，她的手边放着一杯ma天尼，如兰如芷的手搭在杯脚上，她是真正的、彻彻底底的女人。
这在ji女和嫖客嘴里是公开的秘密。三个月前，她那个烂赌的老公把她骗来泰国旅游，转tou就以五千泰铢的价格把她抵给了赌场的叠码仔。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哭，就已经被挂上了牌子。
“小姐，一个人啊？”
一个满shen酒气的男人凑了过去，那是个在码tou倒腾私油的工tou，脖子上挂着一gen手指cu的金链子。他把一只chang满黑mao的手搭在兰芷的肩膀上，手指不老实地往她衬衫领口里hua。
“听说你是‘真’的？”那工toupen着酒气，声音大得半个酒吧都能听见，“哥哥我玩了半辈子假货，今天想尝尝真的。开个价，这杯酒算我的。”
兰芷没有躲，她的shenti甚至没有一丝颤抖。她只是微微侧过tou，那双眼睛没有波澜，只有一zhong令人心悸的死寂。
“gun。”
她说。
声音不大，像是玉石落在冰面上，脆生生的冷。
“装什么清高！”工tou恼羞成怒，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那杯ma天尼晃了晃，“到了这芭提雅，凤凰也得当ji卖！你以为你还是良家妇女？你老公把你卖了的时候，数钱数得可开心了！”
这句话像一把盐，jing1准地撒在了伤口上。兰芷的脸色白了一下，嘴chun抿成一条线。
就在那工tou想要动cu的时候，美娜从吧台后面走了出来。她穿着一shen墨绿色的旗袍，手里夹着一支细chang的女士烟。她虽然已经五十岁了，也zuo了全tao手术，但她的骨架依然比兰芷大了一圈。
“老黑，这是我的场子。”美娜的声音不高，她的眼睛自上而下地挑着男人，“兰芷是我的客人，不是挂牌的。你想找乐子，出门左转，那里有的是愿意伺候你的。”
工tou看了看美娜，又看了看旁边几个已经站起来的内保，悻悻地缩回手，骂骂咧咧地往地上啐了一口痰。
“妈的，真是见鬼。真女人当菩萨供着，假女人当rou卖。什么世dao！”
他走了。那句“什么世dao”像回声一样在酒吧里转。
兰芷抬起tou，看了美娜一眼。
“谢谢。”她说。
“谢什么。”美娜吐出一口烟圈，把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在这个地方，你是真的，所以你最贱。因为我们这些人为了变成你这样，把命都豁出去了。而在那些男人眼里，你这zhong不需要努力就拥有的东西，反而没了那gu子劲儿，你懂吧，那zhong劲儿。”
兰芷端起水杯，她的手终于开始微微颤抖。
“我不想当女人。”兰芷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梦呓，“如果能选，我宁愿像外面那些人一样，把这shenrou割了，把这个‘女人’的shen份扔了。因为它除了招来苍蝇，什么用都没有。”
我坐在角落里，听着这她们的对话。一个是拼了命想成为女人的男人，一个是恨不得抛弃女人shen份的女人。
窗外的雨更大了，雨点砸在香蕉树宽大的叶子上，发出撕裂般的声音。
我想起娜娜还在充满汗臭味的小床上躺着休息，为了那个“空dong”忍受着剧痛，她的下ti还在孜孜不倦地liu血；想起老乐在后台feng补那件发霉的孔雀衣；想起阿萍ting着那对像石tou的xiong脯骂男人。
大家都在逃。男人逃向乡愁，女人逃向乌托bang。而兰芷可悲，因为她没有地方可逃，因为她的shenti就是她的牢笼，是她那个赌鬼丈夫留给她的、唯一的、也是最廉价的资产。
我喝了一口冰水，凉意顺着hou咙liu进胃里，激得我打了个寒战。在这幅亚热带的画卷里，无论是真花还是假花，最后都会在雨季里腐烂成泥。而我又该去哪里呢？我不想成为女人，但我又厌恶着如果我亲吻我爱的男人那么这就是有罪的世界，我又该变成什么样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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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金霞的吩咐，我回屋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去药局拿了药。那是两盒私运进来的高纯度雌激素，在黑市上被叫zuo“神仙水”。拿完药，我并没有直接回诊所，而是去了海滩路尽tou的“di芙尼”后台。
那里有个人在等这些药。
后台的空气比金霞的阁楼还要浑浊十倍。这里混合着几百zhong劣质香水、发胶、人ti油彩，以及那zhong无论怎么遮掩都挥之不去的、属于男xing的汗酸味。还没上台的表演者们正挤在狭窄的过dao里，像一群等待被检阅的火烈鸟。几十个大功率灯泡烤着，把这里的温度bi1到了四十度。汗水不是liu出来的，是被蒸出来的。
我在角落里找到了老乐。老乐那双枯树pi一样的手，正nie着一枚生了锈的细针，在一件掉了mao的孔雀羽衣上穿梭。那羽mao是二十年前的旧货，翠绿早就泛了黄，像蕉叶枯死后的颜色。
老乐是这里的初代变装皇后，据说有人曾为他开出一万美金一晚的天价——如今他眼睛浑浊，眼角堆着chang期涂抹劣质眼影粉留下的shen色痕迹。他眯着眼，把一枚枚廉价的塑料亮片feng上去，试图遮盖那些羽mao脱落后的秃斑。每feng一针，他的嘴角就抽动一下，仿佛那针不是扎在衣服上，是扎在他那松弛的、不再jin致的pirou上。
“乐叔，药来了。”我把那两盒药sai进他手里。
老乐的手哆嗦了一下，那一瞬间，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就像在沙漠里快渴死的人看到了水。他迅速把药揣进怀里，那是他用来维持这副残破躯壳不彻底坍塌的最后支zhu。即便早就不能登台了，他依然每天给自己注she1微量的雌xing激素，仿佛那样就能留住那个曾经在聚光灯下艳惊四座的“她”。
“阿蓝啊，”老乐的声音像两片干树叶在moca，“你看这件衣裳，这是我二十年前穿过的。那时候，这片海滩还没这么多霓虹灯，也没这么多能一晚多赚几百铢就敢去黑切的小崽子。”
他指了指过dao里那些正在往xiong口贴胶布、勒jin腰封的年轻“女孩”。她们大多才十八九岁，眼神里那zhong为了成名、为了变成女人的狂热，像极了扑向火堆的飞蛾。
“她们不懂。”老乐低下tou，咬断一gen线tou，“她们以为割了一刀，挖个dong，就是女人了。她们不知dao，那是个无底dong，怎么填都填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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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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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为，真正的女人是天生的，那是命运的赠予，不需要费力。而她们是在与天作对，是在用血rou之躯去抢夺那个shen份。这zhong抢夺本shen就带有一zhong悲剧xing的张力，一zhong让人尤其是那些白人嫖客感到兴奋的毁灭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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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红灯区最有名的“安全屋”。老板娘叫美娜，二十年前的“di芙尼”tou牌，后来被个法国老tou赎了shen。老tou死了，她用留下的钱开了这间酒吧。这里是芭提雅少数几个不以猎艳为目的的地方，是所有在这片泥潭里打gun的人偶尔能chuan口气的“安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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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芷穿着一件淡青色的真丝衬衫，扣子扣到锁骨，下面是一条chang裙。在这个恨不得把bi1里的rou都翻出来卖的地方，她的这zhong“遮掩”反而成了一zhong致命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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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在ji女和嫖客嘴里是公开的秘密。三个月前，她那个烂赌的老公把她骗来泰国旅游，转tou就以五千泰铢的价格把她抵给了赌场的叠码仔。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哭，就已经被挂上了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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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芷没有躲，她的shenti甚至没有一丝颤抖。她只是微微侧过tou，那双眼睛没有波澜，只有一zhong令人心悸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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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
声音不大，像是玉石落在冰面上，脆生生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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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工tou想要动cu的时候，美娜从吧台后面走了出来。她穿着一shen墨绿色的旗袍，手里夹着一支细chang的女士烟。她虽然已经五十岁了，也zuo了全tao手术，但她的骨架依然比兰芷大了一圈。
“老黑，这是我的场子。”美娜的声音不高，她的眼睛自上而下地挑着男人，“兰芷是我的客人，不是挂牌的。你想找乐子，出门左转，那里有的是愿意伺候你的。”
工tou看了看美娜，又看了看旁边几个已经站起来的内保，悻悻地缩回手，骂骂咧咧地往地上啐了一口痰。
“妈的，真是见鬼。真女人当菩萨供着，假女人当rou卖。什么世dao！”
他走了。那句“什么世dao”像回声一样在酒吧里转。
兰芷抬起tou，看了美娜一眼。
“谢谢。”她说。
“谢什么。”美娜吐出一口烟圈，把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在这个地方，你是真的，所以你最贱。因为我们这些人为了变成你这样，把命都豁出去了。而在那些男人眼里，你这zhong不需要努力就拥有的东西，反而没了那gu子劲儿，你懂吧，那zhong劲儿。”
兰芷端起水杯，她的手终于开始微微颤抖。
“我不想当女人。”兰芷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梦呓，“如果能选，我宁愿像外面那些人一样，把这shenrou割了，把这个‘女人’的shen份扔了。因为它除了招来苍蝇，什么用都没有。”
我坐在角落里，听着这她们的对话。一个是拼了命想成为女人的男人，一个是恨不得抛弃女人shen份的女人。
窗外的雨更大了，雨点砸在香蕉树宽大的叶子上，发出撕裂般的声音。
我想起娜娜还在充满汗臭味的小床上躺着休息，为了那个“空dong”忍受着剧痛，她的下ti还在孜孜不倦地liu血；想起老乐在后台feng补那件发霉的孔雀衣；想起阿萍ting着那对像石tou的xiong脯骂男人。
大家都在逃。男人逃向乡愁，女人逃向乌托bang。而兰芷可悲，因为她没有地方可逃，因为她的shenti就是她的牢笼，是她那个赌鬼丈夫留给她的、唯一的、也是最廉价的资产。
我喝了一口冰水，凉意顺着hou咙liu进胃里，激得我打了个寒战。在这幅亚热带的画卷里，无论是真花还是假花，最后都会在雨季里腐烂成泥。而我又该去哪里呢？我不想成为女人，但我又厌恶着如果我亲吻我爱的男人那么这就是有罪的世界，我又该变成什么样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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