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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笺、汇款单与无尽夏的蝉鸣(2/3)

林没有像对待其他客人那样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他微笑着,前倾,那张总是苍白冷淡的脸上,此刻挂着一我从未见过的、生动的神情。那是一近乎讨好的切,或者说是一只有在面对同类时才会的松弛。

阿赞——这位在这个灰地带掌握话语权的法师,是个瘦枯槁的中年人,盘坐在一张铺着虎纹垫的神坛前。他上肤呈现长期经受日晒与烟熏的古铜,那是南洋劳作者特有的质。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上的刺青,密密麻麻的墨蓝经文和神兽图案从他的下颚线开始,像疯长的藤蔓一样吞噬了他的脖颈、膛、双臂,一直延伸到指尖,仿佛他整个人就是一卷行走的人经文。这些刺青是“法力刺符”SakYant,在泰国民间信仰中,它们被认为能赋予承载者刀枪不KongGrapan、人缘魅力MettaMahaniyom或是改运挡灾的力量。他嘴里嚼着槟榔,腮帮鼓动着,偶尔往旁的痰盂里吐腥红的,那声音在死寂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告诉自己,那是生意,那是礼貌。林是读过大学的人,他和这里的人不一样。他不可能像、像阿萍、像我一样,也是这个泥潭里的一条鱼。

阿赞的木屋隐匿在芭提雅那歌海滩Naklua背后的贫民窟,那里是城市淋大的位置,充满了淤的黑与非法搭建的铁。通往那里的路被杂生长的气榕树和大的芭蕉叶遮蔽,像是误了一条通往旧世界的。还没跨那扇贴满符咒的木门,一重得近乎实质的气味便扑面而来,那是廉价的檀香、变质的茉莉环、陈年尸油以及某霉菌混合而成的气息,在闷的低气压下发酵,令人胃缩。

那笑声毫无征兆地从他瘪的腔里炸开,尖锐、短促,像是某夜行鸟类被掐住脖时的嘶鸣。他的瞳孔瞬间放大,

“你不是来求符的。”阿赞突然开,指尖轻轻敲击着膝长长的金属刺针KhemSak。那是一长约半米的钢长针,端分叉,锋利无比,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那是一什么觉?就像是那晚父亲撕碎我的退学通知书,或者是在亲吻我此生的第一个男人之前,在他的课上怎么调试显微镜都看不到细胞一样。

“但没死透。”阿赞收回了那审视猎的目光,重新看向手中的长针,语气变得漫不经心,仿佛在谈论天气,“死了一半的人最麻烦。间不收,因为你还有一气;间不留,因为你的魂已经散了。你就像个门槛,人跨过去,鬼也跨过去,谁都能在你上踩一脚。你这人,在芭提雅活不久,除非你自己把自己拆了再起来,就像,就像.......”

识地放慢了脚步,手指在刚刚洇的汗渍上捻了捻。

“大师,我了手术,一直烧不退。医生说是发炎,但我觉得不对劲,她晚上总说胡话,像是被脏东西缠上了。求大师赐个符,挡挡煞气。”金霞一边磕,一边急切地说,额重重地磕在草席上。

阿赞冷笑了一声,嘴角咧开,被常年咀嚼槟榔染成黑红的牙齿,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狰狞而诡秘:“你上有死人的味。不是因为你见了鬼,而是因为你自己,你杀过一次你自己。”

“我是陪她来的。”我低声回答,声音涩。

林确实在,但他不是一个人。柜台前站着一个大的白人老,穿着衬衫,脖上挂着那游客常带的相机。老正凑得很近,几乎是贴在柜台上,手里拿着一张地图在指指

阿赞突然笑了起来。

屋内的光线被刻意压得很低,只有神坛两旁摇曳的红蜡烛提供着暧昧不明的光源,影在墙上拉扯扭曲的形状。四面墙与其说是墙,不如说是一座大的、混的神展列柜。正中央供奉的并非只有慈眉善目的佛陀,更多的是怒目圆睁的鲁士Lersi祖师面,它们代表着古印度传来的隐士与法术源,长长的胡须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白光。在鲁士像的脚下,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几十尊古曼童KumanThong,这些被镀成金的小童造像有的端坐,有的站立,面前供奉着的红芬达汽、散落的糖果和玩汽车。在泰国南传佛教的边缘地带,这些被视为“金童”的灵往往由夭折婴孩的骨灰或坟土制成,信徒们供养它们以求招财挡灾,这人鬼共生的契约关系在芭提雅的边缘人群中尤为盛行。更角落的影里,悬挂着缠绕白绳SaiSin的枯兽骨、浸泡在黄尸油NamManPrai中的不明组织,以及刻满了利文Pali咒语的符布PhaYant。这里是“法”Dhamma与“术”Saiyasart的灰界地,是正统佛教教义无法完全覆盖、却能准抚底层绝望的巫术场域。

的手看似无意地覆在林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金霞吓了一,猛地转看我,神里充满了惊恐与不解。

药房的玻璃门得锃亮,那是这条街上唯一一块净得反光的地方。我透过玻璃往里看,期待看到那个坐在柜台后读加缪的影。

我的脚步猛地顿住。

“跪下。”阿赞的声音沙哑粝,像两块糙的砂岩在。金霞拉着我跪在的草席上,恭敬地将那盘心准备的“拜师盘”PanKru举过。盘里整齐地摆放着香烟、蜡烛、一串新鲜的茉莉环,以及一个了钱的红包。这是规矩,是这个法术易系统的门票。在泰国,法术是一等价换,金霞和我付金钱与虔诚,阿赞付法力与业力Karma的预。

“看什么呢?魂丢了?”金霞在前面喊我。

“没。”我低下,避开那扇明亮的玻璃窗,快步跟了上去,“走吧。”

林没有躲。他甚至反手握住了老的手指,指尖在那糙的肤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继续指着地图上的某个

阿赞没有立刻理会金霞,也没有去接那个拜师盘。他停止了咀嚼,那一双陷在窝里、白多于黑的浑浊睛,像两生锈的钉,直勾勾地钉在了我的上。那目光带着一穿透的寒意,仿佛能剥开我的肤,看穿我腔里那团纠结的血。在那一瞬间,我觉自己那个名为“澜”的灵魂,那个从北方严酷的父权下逃离、带着伤痛与血腥味的灵魂,在这个赤巫师面前无所遁形。他看到的不是我的灵魂,而是一行走的、却已经死去的躯壳。

“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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