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金粉楼那扇贴满了xing病广告的玻璃门。外面的蝉鸣被截断，取而代之的是一zhong低频的、像内脏蠕动般的嗡嗡声。
这是晚上八点。对于芭提雅的良家妇女，这是看fei皂剧的时间；对于金粉楼，这是屠宰场刚开闸放血的时间。
我的呼xi像一gen被拉jin的鱼线，视线贴着地面hua行。先是一双双鞋。门口luan七八糟地堆着高跟鞋、拖鞋、还有几双沾满泥点的男士pi鞋。pi鞋的主人大多来自欧洲、日本或韩国，他们习惯在进门时把那层文明的pi扒下来，整齐地码在门口，然后赤着脚走进这栋充满腥臊味的迷gong。
楼梯狭窄，扶手上包着一层已经发黑的红色人造革，摸上去黏糊糊的。
一楼，左侧第一间。门虚掩着。镜tou不需要推进去，声音先liu了出来。是一zhong机械的撞击声。床脚撞击墙bi，咚、咚、咚。频率稳定，没有任何情感起伏，像是在打桩。透过门feng，我看见半截苍白的小tui悬在床沿，那是阿萍的小tui。那条tui随着撞击声，无聊地、有节奏地上下晃动着，脚趾甚至还在空中打着拍子。一个男人的背影挡住了视线。他在那儿埋tou苦干，像一条正在啃骨tou的饿狗。阿萍的声音传出来：“快点，老板，下一个还在排队。”她的声音像是在cui促菜市场的屠夫剁rou。那男人低吼了一声，动作加快了。男人在这里倒是听话起来。
一楼，右侧尽tou。门关得死死的，但隔音不好。“打我……求你，那是坏孩子……坏孩子需要惩罚……”那是小蝶的声音。她在哭，但哭声里夹杂着一zhong职业xing的jiao媚。接着是一声清脆的pi鞭声。啪。我停下脚步。镜tou定格在那扇斑驳的木门上。我想起昨晚父亲的pi带。小蝶在用她的痛换取那些寄回伊森高原给水牛治病的钱，她把痛卖给了门里那个正在扮演“严父”的陌生人。
我的脚底开始变粘。
二楼。空气开始变热。热气往上走，带着jing1ye味、runhua油味和令人作呕的廉价古龙水味。走廊里站着几个没抢到客人的姐姐。她们穿着亮片裙，靠在墙上抽烟。看见我上来，她们懒洋洋地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像探照灯一样在我shen上扫了一圈，然后失去了兴趣。我是这里的幽灵，是那个不需要xing服务的太监。我经过203号房。门大开着。一个年轻的男孩——也许是刚zuo完手术不久的跨xing别者——正跪在地上，给一个fei胖的西方老tou修脚指甲。老tou半躺在床上，一脸慈祥地摸着她的tou发，嘴里念叨着：“Mysweetgirl,mylittleangel.”那是整栋楼里最诡异的温馨。一zhong建立在金钱和异国幻想上的父女扮演游戏。那女孩抬起tou，冲老tou甜甜地笑，眼角的余光在老tou外衣口袋鼓起来的地方转了一圈。
光线变暗了。三楼住的大多是像金霞那样还没攒够钱去大医院修复、或者已经放弃了修复的老一辈。这里安静得多，偶尔传来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泰国传统民谣。这里是废墟。楼外那些被榨干了zhi水的甘蔗渣被随意丢弃在角落里发酵。
ding层。
娜娜趴在凉席上。
光线从高chu1的百叶窗feng隙挤进来，在她的背脊上割出一daodao横向的、昏黄的影。ding层的瓦片被太yang炙烤了一整天，此时正将积攒的燥热毫无保留地向下倾泻。屋子里的空气是静止的，唯有墙角那台断了两gen栅栏的电风扇在chuan息。它发出的咔哒声带有一zhong机械的疲惫，像是要把这一室的粘稠生生锯开，却只扇出了一gu混杂着灰尘味的热浪。
她醒了。
因为闷热，她没穿上衣，只tao着一条宽大的、下摆mao了边的shen蓝色短ku。由于chang期服用雌激素，她的xiong口隆起了两团尚未成熟的lun廓，像两只被将熟未熟的青桃，随着呼xi缓慢而轻盈地起伏。pi肤表层覆着一层薄汗，在昏暗中泛着油亮的光。
她的手里攥着半个削了pi的青芒果。那是芭提雅街tou最廉价的食物之一，果rou坚ying，酸涩刺鼻。她熟练地将果rou在塑料袋底bu的辣椒盐里蘸了蘸，sai进嘴里。那zhong辛辣与极酸的冲撞让她微微眯起眼，牙齿切割果rou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转过tou，正对上我的眼。
那不是一张符合liu水线审美、或者说符合“金粉楼”生存逻辑的脸。她的脸bulun廓圆run，下ba短促，带着尚未褪去的婴儿fei。鼻翼略宽，鼻尖上渗着几颗细密的、亮晶晶的汗珠。眉mao生得nong1密且杂luan，像两条在荒野中肆意生chang的黑色小guan木。
那双眼睛占据了面bu极大的比例，眼黑nong1重，几乎压过了眼白，像某zhong在热带雨林shenchu1潜伏的夜行小兽。阿萍的眼里是看透routijiao易后的死寂，小蝶的眼里是刻意练习出的讨好，loulou的眼里是空dong的死水。
娜娜的眼里只有直白。
一zhong近乎凶狠的、拒绝任何修饰的直白。像一块还没来得及被苍蝇叮过的生rou，或者一把刚刚在砂石上磨出冷光的猎刀。
看到这张脸的人，第一反应不会是xingyu，也不会是审视。
是“可爱”。
这zhong可爱不ju备社会属xing，它不属于“男xing”的框架，也不属于“女xing”的范畴。它是一zhong先于描述它的语言产生的感受、生命力chu1于爆发前夕的、未经规训的原始质感。
“阿蓝！”
看清是我，她眼里的那gu野生动物般的警觉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zhong光光huahua亮亮的欢欢喜喜。她从凉席上弹起来，动作剧烈，完全忽略了下ti那个刚成形不久、还未痊愈的伤口。
“金霞姐说你去阿赞那儿了？给我求符了？”
她嘴里sai着芒果，腮帮子高高鼓起，像只进食中的松鼠。辣椒盐的红渍粘在她的嘴角，像一滴未干的血，又像一颗生动的痣。
我走过去，将从楼下冰箱里拿出的、挂满冷凝水的冰袋贴在她的脸颊上。她被激得缩了缩脖子，却没躲。我顺手用拇指揩掉她嘴角的红渍。
“求了。”我在她旁边的地板上坐下。那里的水泥地被晒了一整天，隔着ku子都能感觉到那zhong要把piroutang熟的温度，“花了金霞姐不少钱，还有我的跑tui费。你争点气，别再烧了。”
“放心，我命ying。”娜娜接过水，仰起脖子。hou咙里发出一串急促的吞咽声，那块切除得不够彻底、依然微微凸起的hou结随着动作上下剧烈gun动。
这动作带有强烈的男xing惯xing，cu鲁且生猛。但在此时的阁楼里，这zhong惯xing不再是一zhongshen份的破绽，而是一zhong理所当然的自然。她似乎从不表演。
“阿蓝，”她抹掉下ba上的水渍，凑到我面前。那zhong青芒果的酸气混合着汗ye的咸腥味，瞬间填满了我们之间的间隙，“等我好了，等那个dong不再liu血、chang结实了，我就能赚钱了。我要赚很多很多钱。”
“赚了钱干嘛？买花裙子？还是去曼谷买那zhong带钻的包？”
“不。”她摇摇tou，眼神陡然变得凝重，
这是晚上八点。对于芭提雅的良家妇女，这是看fei皂剧的时间；对于金粉楼，这是屠宰场刚开闸放血的时间。
我的呼xi像一gen被拉jin的鱼线，视线贴着地面hua行。先是一双双鞋。门口luan七八糟地堆着高跟鞋、拖鞋、还有几双沾满泥点的男士pi鞋。pi鞋的主人大多来自欧洲、日本或韩国，他们习惯在进门时把那层文明的pi扒下来，整齐地码在门口，然后赤着脚走进这栋充满腥臊味的迷gong。
楼梯狭窄，扶手上包着一层已经发黑的红色人造革，摸上去黏糊糊的。
一楼，左侧第一间。门虚掩着。镜tou不需要推进去，声音先liu了出来。是一zhong机械的撞击声。床脚撞击墙bi，咚、咚、咚。频率稳定，没有任何情感起伏，像是在打桩。透过门feng，我看见半截苍白的小tui悬在床沿，那是阿萍的小tui。那条tui随着撞击声，无聊地、有节奏地上下晃动着，脚趾甚至还在空中打着拍子。一个男人的背影挡住了视线。他在那儿埋tou苦干，像一条正在啃骨tou的饿狗。阿萍的声音传出来：“快点，老板，下一个还在排队。”她的声音像是在cui促菜市场的屠夫剁rou。那男人低吼了一声，动作加快了。男人在这里倒是听话起来。
一楼，右侧尽tou。门关得死死的，但隔音不好。“打我……求你，那是坏孩子……坏孩子需要惩罚……”那是小蝶的声音。她在哭，但哭声里夹杂着一zhong职业xing的jiao媚。接着是一声清脆的pi鞭声。啪。我停下脚步。镜tou定格在那扇斑驳的木门上。我想起昨晚父亲的pi带。小蝶在用她的痛换取那些寄回伊森高原给水牛治病的钱，她把痛卖给了门里那个正在扮演“严父”的陌生人。
我的脚底开始变粘。
二楼。空气开始变热。热气往上走，带着jing1ye味、runhua油味和令人作呕的廉价古龙水味。走廊里站着几个没抢到客人的姐姐。她们穿着亮片裙，靠在墙上抽烟。看见我上来，她们懒洋洋地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像探照灯一样在我shen上扫了一圈，然后失去了兴趣。我是这里的幽灵，是那个不需要xing服务的太监。我经过203号房。门大开着。一个年轻的男孩——也许是刚zuo完手术不久的跨xing别者——正跪在地上，给一个fei胖的西方老tou修脚指甲。老tou半躺在床上，一脸慈祥地摸着她的tou发，嘴里念叨着：“Mysweetgirl,mylittleangel.”那是整栋楼里最诡异的温馨。一zhong建立在金钱和异国幻想上的父女扮演游戏。那女孩抬起tou，冲老tou甜甜地笑，眼角的余光在老tou外衣口袋鼓起来的地方转了一圈。
光线变暗了。三楼住的大多是像金霞那样还没攒够钱去大医院修复、或者已经放弃了修复的老一辈。这里安静得多，偶尔传来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泰国传统民谣。这里是废墟。楼外那些被榨干了zhi水的甘蔗渣被随意丢弃在角落里发酵。
ding层。
娜娜趴在凉席上。
光线从高chu1的百叶窗feng隙挤进来，在她的背脊上割出一daodao横向的、昏黄的影。ding层的瓦片被太yang炙烤了一整天，此时正将积攒的燥热毫无保留地向下倾泻。屋子里的空气是静止的，唯有墙角那台断了两gen栅栏的电风扇在chuan息。它发出的咔哒声带有一zhong机械的疲惫，像是要把这一室的粘稠生生锯开，却只扇出了一gu混杂着灰尘味的热浪。
她醒了。
因为闷热，她没穿上衣，只tao着一条宽大的、下摆mao了边的shen蓝色短ku。由于chang期服用雌激素，她的xiong口隆起了两团尚未成熟的lun廓，像两只被将熟未熟的青桃，随着呼xi缓慢而轻盈地起伏。pi肤表层覆着一层薄汗，在昏暗中泛着油亮的光。
她的手里攥着半个削了pi的青芒果。那是芭提雅街tou最廉价的食物之一，果rou坚ying，酸涩刺鼻。她熟练地将果rou在塑料袋底bu的辣椒盐里蘸了蘸，sai进嘴里。那zhong辛辣与极酸的冲撞让她微微眯起眼，牙齿切割果rou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转过tou，正对上我的眼。
那不是一张符合liu水线审美、或者说符合“金粉楼”生存逻辑的脸。她的脸bulun廓圆run，下ba短促，带着尚未褪去的婴儿fei。鼻翼略宽，鼻尖上渗着几颗细密的、亮晶晶的汗珠。眉mao生得nong1密且杂luan，像两条在荒野中肆意生chang的黑色小guan木。
那双眼睛占据了面bu极大的比例，眼黑nong1重，几乎压过了眼白，像某zhong在热带雨林shenchu1潜伏的夜行小兽。阿萍的眼里是看透routijiao易后的死寂，小蝶的眼里是刻意练习出的讨好，loulou的眼里是空dong的死水。
娜娜的眼里只有直白。
一zhong近乎凶狠的、拒绝任何修饰的直白。像一块还没来得及被苍蝇叮过的生rou，或者一把刚刚在砂石上磨出冷光的猎刀。
看到这张脸的人，第一反应不会是xingyu，也不会是审视。
是“可爱”。
这zhong可爱不ju备社会属xing，它不属于“男xing”的框架，也不属于“女xing”的范畴。它是一zhong先于描述它的语言产生的感受、生命力chu1于爆发前夕的、未经规训的原始质感。
“阿蓝！”
看清是我，她眼里的那gu野生动物般的警觉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zhong光光huahua亮亮的欢欢喜喜。她从凉席上弹起来，动作剧烈，完全忽略了下ti那个刚成形不久、还未痊愈的伤口。
“金霞姐说你去阿赞那儿了？给我求符了？”
她嘴里sai着芒果，腮帮子高高鼓起，像只进食中的松鼠。辣椒盐的红渍粘在她的嘴角，像一滴未干的血，又像一颗生动的痣。
我走过去，将从楼下冰箱里拿出的、挂满冷凝水的冰袋贴在她的脸颊上。她被激得缩了缩脖子，却没躲。我顺手用拇指揩掉她嘴角的红渍。
“求了。”我在她旁边的地板上坐下。那里的水泥地被晒了一整天，隔着ku子都能感觉到那zhong要把piroutang熟的温度，“花了金霞姐不少钱，还有我的跑tui费。你争点气，别再烧了。”
“放心，我命ying。”娜娜接过水，仰起脖子。hou咙里发出一串急促的吞咽声，那块切除得不够彻底、依然微微凸起的hou结随着动作上下剧烈gun动。
这动作带有强烈的男xing惯xing，cu鲁且生猛。但在此时的阁楼里，这zhong惯xing不再是一zhongshen份的破绽，而是一zhong理所当然的自然。她似乎从不表演。
“阿蓝，”她抹掉下ba上的水渍，凑到我面前。那zhong青芒果的酸气混合着汗ye的咸腥味，瞬间填满了我们之间的间隙，“等我好了，等那个dong不再liu血、chang结实了，我就能赚钱了。我要赚很多很多钱。”
“赚了钱干嘛？买花裙子？还是去曼谷买那zhong带钻的包？”
“不。”她摇摇tou，眼神陡然变得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