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妃”更荒谬绝伦的话。
洛千寻却仿佛豁出去了,继续说了下去,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是真心的。”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也不是因为您是什么魔尊。”她摇摇头,脸颊微微泛红,但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就是……喜欢。从见到您的第一眼开始。我觉得您不像他们说的那样。您会愤怒,会痛苦,会……抗拒。您不是没有感情的怪物。”
她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笨拙地试图去撬动那扇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心门。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可笑,很莫名其妙。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洛千寻自嘲地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没有虚伪,“可能是因为您长得太好看了?”她开了个蹩脚的玩笑,试图缓解过于凝重的气氛,但随即又认真起来,“但更多的是……我想知道,您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溟海的鲛人……应该不是天生魔种,对吧?”
她的问题直白而直接,带着一种不谙世事般的莽撞,却又奇异地不让人觉得冒犯。因为她问这些问题时的眼神,太干净,太炽热,那里面盛满了纯粹的好奇和一种夜澜几乎从未感受过的不带任何杂质与目的的在意。
夜澜避开了她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的温度太灼人,像是要将他冰封的外壳融化,露出里面连他自己都害怕面对的血肉模糊的真实。他厌恶这种感觉,恐惧这种感觉。每一次交付信任,换来的都是更深切的背叛与伤害。过去早已教会他,任何靠近都意味着危险,任何“喜欢”都可能是裹着蜜糖的毒药。
可是……
“真心?”他低低地重复这个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浓的讽刺,却不知是在讽刺洛千寻,还是在讽刺那个竟然会因为这两个字而心底微澜的自己。
他看着被捆仙绳束缚住的自己,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说着“喜欢他”、眼神真挚得可怕的少女。
荒谬,太荒谬了。
但奇异的是,那滔天的杀意,那同归于尽的决绝,竟在这一连串荒谬的对话和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注视下,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了一些,只留下满心的疲惫、混乱,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悸动。
她真的是认真的。
这个认知,让夜澜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茫然。
洛千寻看着夜澜那因捆仙绳束缚而微微泛红的手腕,心里莫名有些不忍。那点红痕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她打破了沉默,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哎呀,我先给你解开吧,你都被勒出红痕了。”
说着,她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丝混杂着自身木灵力与夜澜残留魔气的力量,轻轻点在那金色的捆仙绳上。这是系统兑换时附带的解绑咒诀,绳子应声而落,化作一道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束缚解除,夜澜的手腕重获自由。他缓缓活动了一下关节,被勒过的地方传来细微的刺痛,却远不及他此刻心中那翻江倒海的复杂情绪。
洛千寻转身从桌上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面前。“喝点水吧。”她的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只是寻常朋友,而非刚刚经历过生死对峙和尴尬情境的两个人。
夜澜垂下眼帘,看着那只递到眼前的素白手掌和冒着热气的粗瓷茶杯。杯沿干净,水温透过杯壁传来恰好的暖意。他沉默地接过,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的,一触即分。
他端着茶杯,没有立刻喝,目光落在床边。洛千寻就站在那里,离他很近,没有任何防御的姿态,甚至连灵力都没有刻意运转。她微微垂眼看他,眼神清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这种毫无防备的靠近,对他而言,陌生得近乎诡异。那些试图靠近他的人,要么带着恐惧和算计,要么带着谄媚和欲望,无一例外都会在靠近时绷紧神经,随时准备应对他的翻脸无情。
可眼前这个女人,刚刚才解开他身上的束缚。对于一个刚刚还信誓旦旦要杀她的人来说,这无异于自寻死路。她却就这样毫无芥蒂地站着,递水,甚至关心他手腕上的红痕。
一股莫名的酸涩毫无预兆地涌上夜澜的心头。那感觉来得突兀而尖锐,像一根细针扎进了他早已麻木冰冷的心脏深处。
他忽然想起她刚才的话——“我想知道,您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一个荒谬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悄然滋生的藤蔓,缠绕上他的理智。或许……或许告诉她,让她知道夜澜这个名字背后是怎样的深渊,她眼中那莫名其妙的“喜欢”和“好奇”,就会像阳光下的露水一样蒸发殆尽,露出底下和其他人一样的嫌恶或恐惧。
那才是他熟悉的结局。那才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