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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崭拔出剑,那人软倒下去,趴在城墙上不动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又看了看那具尸体。
又杀了一个。
“走!”他压低声音,继续往前冲。
剩下的几十步,他们几乎是跑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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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到城门楼子的时候,下面正打得激烈。王崭往下看了一眼——城门口挤满了人,有攻城的义军,也有守城的官兵。地上躺着几十具尸体,血把城门前的土地染成了暗红色。
他看见下山虎了。
那汉子浑身是血,正举着刀和一个官兵拼命。他身边围着好几个人,有的拿着木棍,有的拿着石头,都在往城门方向冲。
可城门关着,吊桥吊着,他们冲不进去。
“二锁,找绞盘!”王崭喊。
城门楼子上有控制吊桥的绞盘,也有控制城门的机关。他前世在一些古城墙上见过,这些东西一般都在城门楼子里面。
二锁带着两个人冲进城门楼子,里面传来一阵翻东西的声音。
“找到了!”二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可这东西太重了,我一个人转不动!”
王崭冲进去,看见一个巨大的木制绞盘,上面缠着粗重的铁链。这是控制吊桥的。
“一起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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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人,五双手,抓住绞盘的木柄,拼命转动。
绞盘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每转一圈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王崭的手臂在发抖,手掌被木柄磨出了血,可他不敢停。
嘎吱——嘎吱——嘎吱——
城门外传来一声巨响。
吊桥落下了。
“城门!城门怎么开?!”二锁急得直跺脚。
王崭扫了一眼城门楼子,看见门边有一个铁制的机关,上面插着一根粗重的门闩。他冲过去,双手握住门闩,用尽吃奶的力气往外拔——
门闩纹丝不动。
“过来帮忙!”
四个人冲过来,五双手一起握住门闩,拼命往外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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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拉!”
门闩动了。
一寸,两寸,三寸——
“再拉!”
咔嚓一声,门闩被抽了出来。
城门轰然洞开。
“冲进去——!”下面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
王崭站在城门楼子上,看着义军像潮水一样涌进城门。下山虎第一个冲进去,举着刀,浑身是血,像一头疯了的老虎。
城破了。
高迎祥是在城门口见到王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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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王崭正坐在城墙根下,靠着墙,大口喘气。他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那是刚才在城门楼子上被一个守军砍的,不深,但疼得厉害。
狗剩蹲在他旁边,正用一块破布帮他包扎。那孩子的手在抖,可包扎的动作却出奇的仔细。
“你就是那个从东边爬上来的?”
王崭抬起头,看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站在他面前。那人穿着半旧的盔甲,腰间挂着一把大刀,脸上有几道深深的皱纹,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身边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王崭认识——刘宗敏。
“闯王问你话呢。”刘宗敏说。
王崭心里一震。
闯王。高迎祥。
他挣扎着要站起来,高迎祥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别动。坐着说。”
王崭只好坐着,仰头看着这位明末农民起义的领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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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前世在历史书上看到的黑白画像完全不同。眼前这个人,活生生的,有血有肉。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疯狂,也不是贪婪,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下山虎那样的光,但比下山虎更亮,更稳。
是那种带着一群人从绝境里杀出一条血路之后,眼睛里才会有的光。
“听说你带着四个人,从东边那段旧城墙爬上去,打开了城门?”高迎祥问。
王崭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那段城墙能爬上去?”
“昨天远远看过,那段城墙旧,砖缝里有草,说明年久失修,防守的人不会多。”王崭说,“而且东边是乱葬岗,没人走,守军不会注意那边。”
高迎祥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还看到了什么?”
王崭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城墙根下面堆着碎石和瓦砾,说明那段城墙之前修补过,但修得不彻底。碎石堆能垫脚,爬上去更容易。”
高迎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