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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房梁看了一会儿,才说:“你才十五岁。”
梅香沉默了。
又过了很久,他又开口:“那你……你会把我送回去吗?”
王崭想了想:“你想回去?”
梅香张了张嘴。
他想说“想”。他是被抢来的,被当作战利品赏出去的,他应该想回去。可那个字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回去?回哪儿去?春香楼?那个把他当货物卖的地方?那个老鸨的鞭子、龟公的巴掌、客人色眯眯的眼睛——回那个地方?
他不想。
他一点也不想。
他偷偷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王崭——这个男人粗鲁,蛮横,说话难听,拿他寻开心,泼他一身冷水,逼他洗澡的时候像个土匪。可他没碰他。连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
他甚至让他睡床上,自己睡地上。
梅香咬了咬嘴唇,把那个“想”字咽了回去。
“不想。”这两个字脱口而出,快得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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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又小声补了一句,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听闯王的人说……说是赏给有功之人的,不能退。退了……就是不识抬举。”
他的睫毛垂下来,在烛光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心虚。
他怕王崭真把他送回去。
他不想回那个地方。
他不想回到那些色眯眯的眼睛和动手动脚的手掌里去。
哪怕留在这里要被这个男人欺负、被泼冷水、被逼着洗澡——至少,这个男人看他像看一个人,不是看一件货物。
梅香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心跳得厉害。他不知道王崭有没有听出来他在撒谎,他只希望——希望这个人别细问,别拆穿他。
王崭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就先跟着我。”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像是不假思索,又像是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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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香在被子里动了一下,眼眶忽然有点发酸。他拼命忍住了,把那股酸涩硬生生逼回去,只是“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又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王崭。”
“王崭……”梅香轻轻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个名字的每一个音节。
他在被子里悄悄地把这个名字念了两遍,记在心里。
然后他又问:“他们叫你……大牛?”
王崭愣了一下,笑了:“那是以前的名字。你叫我王崭就行。”
“王崭。”梅香又叫了一遍,这回声音更轻了,像是在品尝这两个字的味道。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烛火跳了几下,屋里越来越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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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香在被子里翻了个身,面朝王崭的方向。月光从窗缝里照进来,他看见王崭躺在地上的侧脸——浓眉如刀,鼻梁高挺,一双眼睛深邃如墨,即便闭着也能看出那双眼睛睁开时该是怎样的锐利。他的下颌线条刚硬,几道伤疤非但不损其英武,反而平添了几分沙场磨砺出的悍勇之气。
他长得真好看。梅香在心里悄悄想。
还有他的手——刚才抓住他胳膊的那一下,力气很大,可松开的时候,动作很轻。
梅香的心跳又快了。
他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在春香楼里,他见过太多男人看他的眼神——贪婪的、淫邪的、像看一件货物。可王崭不一样。他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没有那些东西。
他逗他,欺负他,泼他一身冷水,逼他洗澡——可他没碰他。
一件都没碰。
他甚至让他睡床上,自己睡地上。
梅香把脸埋进被子里,耳朵烧得发烫。
他想起王崭说的那句话——“你才十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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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岁,在他眼里,是不是太小了?还是说——
他不敢往下想了。
“王崭。”他忽然又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嗯?”地上的声音已经带了点睡意。
“你……你明天还让我跟着你吗?”
王崭没回答,像是已经睡着了。
梅香等了一会儿,正要失望地翻回去,忽然听见地上传来一个含糊的声音: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