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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川伸手,粗糙的掌心轻轻擦过怒者脸侧的汗,却没有再说话。只是把怒者拉进怀里,让她靠在他胸口。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躺着,谁也没有开口。
床头灯还亮着,橙色的光落在他们交叠的身体上,落在那些凌乱的床单和散落的衣服上。
过了很久,阿川的手轻轻放在怒者的腰上,没有动,只是放着,像怕对方突然消失。
怒者闭着眼睛,声音低沉:
“睡吧。”
阿川嗯了一声,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一些。
许诺的意识像水底的泡泡,一个一个慢慢往上浮。她隐约感觉到身体的疲惫、穴口残留的酸胀,还有身边那个沉稳而滚烫的体温。她没有完全醒来,只是沉沉地睡了过去。
许诺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她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那团水渍还在,黄黄的,在晨光里显得比夜里淡了一些。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已经是白的了,不是路灯那种昏黄,是真正的白天的那种光。细长的一条,落在床尾,落在那床皱成一团的被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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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侧过头。
枕头旁边放着一瓶水,一个面包。面包是超市里最常见的那种,软软的,有点甜。水瓶是新的,盖子已经拧松了一点,不用费力气就能打开。
还有一张纸条,压在面包下面。
许诺伸手拿过来。纸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毛糙。上面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像不太会用笔的人努力想写整齐。就一行。
“我先走了。车在前面等。”
没有署名。没有称呼。没有时间。
许诺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又翻回去,又看了几遍那行字。
“车在前面等。”
她不知道阿川为什么不等她醒来,但好像也不需要知道。他已经在前面等着了。
他们都是一样的人,不擅长告别,又怕一个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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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纸条,坐起来。被子滑下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已经被重新穿好,但身体深处还残留着昨夜被激烈贯穿后的酸软和湿意。穴口微微肿胀,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里面残留的黏稠。
她伸手碰了碰床尾那件阿川留下的工装外套。布料很硬,像被洗过太多次,纤维都磨出了毛边。袖口的油渍已经洗不掉了,黑黑的,像一枚印章。
她把那件外套拿过来,叠好,放在枕头旁边。
然后下床。脚踩在地板上,凉的。
她拿起水瓶和面包,走出房间。走廊空空的,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隔壁的门关着,已经锁了。她没停,走到前台。
还是昨晚那个女人,换了一件干净的外套,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
“退房。”许诺把钥匙放在柜台上。
女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走廊。没说什么,拿起钥匙,挂回墙上。
“隔壁那位天没亮就走了。”她随口说了一句,像是在说天气。
许诺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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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看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许诺走出旅馆。阳光已经铺满了那条小街。小超市开了,面馆开了,理发店门口的红蓝灯管灭了,玻璃门上贴着“营业中”。空气里有炸油条的味道,还有一点煤烟味。
那辆大货车没有停在原来的位置了。
许诺上了自己的车。发动。引擎响起来,平稳的,不再抖了。
开出小镇,上了公路。
阳光很好,照在挡风玻璃上,晃眼睛。她放下遮阳板,眯着眼看前方的路。路在前面铺开,灰白色的,两边的山还是那样,矮矮的,绿绿的,偶尔闪过几棵树,几块田。
然后她看见远处有两个红点。
那辆货车。
许诺盯着那两个点,盯着那辆车的轮廓。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就是那辆。灰扑扑的车头,爬满灰尘的挡风玻璃,顶上那排灯,车身上的泥渍。
她认出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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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辆车开得不快,和她昨晚跟在后面的速度一样。不急,不慢,保持着固定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