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糟的水痕截断,忽大忽小。
莫关山点击发送,颇有些焦躁地用几乎湿透的毛巾蹭了蹭指尖,准备再写些什么,看向屏幕时却犹豫起来。
聊天页面上是今晨他出门时的对话。
贺天:「莫仔,比赛加油」
贺天:「爱心.jpg」
莫关山记得那时他刚踏出楼门,迎上第一缕越过楼房的金辉,他眯起眼,任那点热度滞留在脸颊上。
然后他问:「你会来吗」
贺天照例回得很快:「当然」
于是那点热意得寸进尺般席卷全身,尽管沿路被寒潮浇灭了些许,当下却又冒了头,甚至在手机震动的瞬间不管不顾地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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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完了」
「真厉害!」
很快,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在门口」
莫关山收起手机,换好衣服,转身大步走去。
“莫仔,你好强。”
开着车的贺天看起来比莫关山还要兴奋,他腾出一手在半空中比比划划:“从下水开始就一直领先!差距还越来越大,简直一骑绝尘啊!”
莫关山好笑地瞥了贺天一眼:“有这么夸张吗?”
“当然啊,特别是最后冲刺,大家都在欢呼,你没听到吗?”
“……是吗。”莫关山抿着唇,看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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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正午,光线变得刺眼,隔着玻璃落在手背和侧颈上的温度暖融融的,喧闹的赛场、喷溅的水花和剧烈的烧灼感几乎整个儿被从脑海里抽离,只剩后知后觉的疲累轰然上涌。
贺天还在滔滔不绝:“你没看旁边几个选手,到后面都没劲儿了,速度都……”
莫关山快要撑不住闭上眼,却又被某个词牵回了思绪,他脱口而出:“那我呢?”
“什么?”
“……”莫关山顿了顿,好半天才开口,“我最后那几下……怎么样?”
贺天明显一愣。他慢慢刹车,停在红灯前,随即转过头,对着莫关山笑道:“非常非常帅!”
莫关山偏头,看着阳光下贺天翘起的唇角,轻轻哼了一声,又抿住唇,转向前方。
“特别特别好看,”贺天又重复一遍,拿起手机冲莫关山晃了晃,“我录下来了,发给你看看?”
“卧槽!”莫关山一惊,抬手就给了贺天一下,“别他妈给我!”
贺天假模假样地捂着被打的胳膊讨饶:“明明就很帅……那我只好自己欣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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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关山不吭声,胳膊撑在车窗上,单手托着脑袋,刻意忽视贺天灼热的视线。贺天见他这样,得寸进尺地凑过来:“我可以留下吧?”
热息绕在耳边,莫关山的耳廓一下就烫了,他赶苍蝇似的把贺天赶回原位,才忿忿开口:“……随便你。”
贺天嘿嘿两声,放下手机,踩下油门。他还兴奋着,又问道:“不过你走的时候,我看其他选手都还在现场等着,不用等着领奖吗?”
“不用,后面还好几组,不一定能拿奖。再说……”莫关山顿了顿,没说下去。
贺天帮他补上:“反正奖杯多得是,少一个也无所谓。”
莫关山白他一眼:“不是……”
正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莫关山接起,是相熟的教练打来的。
“喂,莫啊,你怎么走了?你那奖咋办?”
“什么奖?”
“冠军啊!”对面音量突然放大,炸得莫关山耳膜一疼,“今年又被你小子给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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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正常,”莫关山得意一秒,“你帮我领呗。”
“哼,”对面酸溜溜的,“我看你这成绩也没去年好啊。”
“比你快就行。”
来回几轮斗嘴,莫关山挂了电话,听完全程的贺天立刻鼓掌:“恭喜冠军大人!”
莫关山却没有马上回话。他轻轻舒了口气,闭上眼,又轻轻吸了口气。
阳光直直透过眼皮,缭乱的噪点闪烁在眼前,始终堵得他发闷的不安和燥热的念想按耐住了倦意,他悄悄捏紧了自己的衣角。
这算什么比赛。他想。
贺天大概以为他睡着了,不再絮絮叨叨,车速也放慢了些。
车子拐了个弯,阳光被甩向身后,那片灼眼的红褪成舒适的暗色,他的眼皮微微跳动,没有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