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瑜很苦恼。
距离凌云派十年一遇的九仙观迹的时间已经不足半个月，但依然有一大堆东西没有chu1理好——其中就包括她那个闭关三百年，完全和现在的凌云派脱节的师兄，哦不对，应当叫他师叔祖。
掌门心焦气躁地在寒漱殿中来回走动，直到前殿侍奉小徒弟的许屏泽传来音讯：“掌门，师叔祖来了。”
澄瑜挥开寒漱殿合院中的青霜树，正好瞧见辰晔大步走来，她向对方颔首：“师叔祖。”
“霜树琼枝。”辰晔的指尖从青霜树来不及退开的枝条上拂过，“三百年了，你对植物的喜好倒是一点没变。”
澄瑜笑了笑：“青霜树成chang本就不易，即使换了口味，怎样安排它们也要徐徐图之——不过今日找师叔祖，倒不是为了讲树枝的，让我们坐下说话吧。”她引导辰晔走进正殿，在屏风后tou坐下。
“好大的阵仗。”话虽如此，辰晔却并没有jin张的神色，“是九仙观迹的时候需要我zuo些什么吗？”
“是。”澄瑜呷了一口灵茶，“但并非需要师叔祖额外zuo什么，不过是在九仙观迹，众门派齐聚一堂时，如往常亮个相而已。但是——师叔祖，您的帖子还未看完吧？”
辰晔毫不心虚：“无需担心，我能在九仙观迹之前搞定。”
澄瑜蹙眉：“但是你还要额外花时间在礼服、祭文、礼仪liu程和其他琐碎的东西上……”
“那是什么？”辰晔不解，并大为震撼，“不就是九仙观迹吗？”
掌门苦笑：“师叔祖有所不知，如今的修真界在这些繁文缛节上……已经渐渐向人间靠拢了。所谓九仙观迹，已经成了一项联络各门各派感情的盛事，不再是几百年前那样，提前一两天发出请柬，mo思岩下摆几张桌椅就可以举行的活动了。”
辰晔若有所思：“所以你这么忙。”
“是啊，除了九仙观迹之外，还有其他事情等着我去zuo。”澄瑜叹了口气，“所以啊，师叔祖，你能不能……动作稍微麻利一点？”
“……你给我个时间。”辰晔犹豫半晌，妥协了。
“……来不及。”澄瑜报了计划表之后，辰晔果断地拒绝了。
掌门澄瑜xi了口气：“那么，我就要劝师叔祖使用第二tao方案了——”
“还有第二tao方案？”辰晔好奇。
“收个记名弟子，让记名弟子来替你chu1理一些杂事。”
“我知dao，我知dao师叔祖一直对宗门的记名弟子制度持保留意见。”还没等辰晔出声，澄瑜忙不迭地解释，“九仙老祖讲究事事亲力亲为，遇事推诿并非修仙之dao，这zhong名为收弟子，实则找仆役的zuo法并不合宗门的立shen之本。但师叔祖已经见着了，如今宗门杂务繁忙，你作为凌云九仙唯一还在的亲传弟子，必然chu1于众人的视野之中，事务只多不少——更何况师叔祖还要抽时间磨合roushen，若是不打算正式收徒，我觉得你还是找一个记名弟子比较好。”
辰晔盯着她看：“那我能将这个记名弟子当zuo真正的弟子来培养吗？”
澄瑜犹豫：“培养……当然没问题，记名弟子也是挂在你名下的弟子。但是……为了防止庶务埋没天才，按照目前的宗门规矩，记名弟子只能在外门挑选。”
想要正式收徒，便要为对方的前途考虑，有悖于找人帮忙chu1理杂事的初衷；而如果收了记名弟子，对方又资质平平，恐怕难当重任。但至于究竟如何选择……
辰晔吐出一口气：“我明白了……还是先看看能收到怎样的弟子吧。”
澄瑜rou眼可见地松了口气，站起shen：“好，我这就去安排。”
与世间大多数修仙宗门一样，凌云派也有内门与外门之分，凌云诸峰山腰围绕的层云将内外两门隔断，内门高踞于云端之上，而外门则在垂云之下，与山脚的凡人城镇相连接。
“彤哥！今日洗心阁那边好大阵仗，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天色已亮，而屋子里的少年依然睡眼朦胧，他rourou眼睛，询问坐在桌边的青年。从窗hu扑进来的天光照在青年的侧脸上，衬出他优越的面bulun廓。
被称作彤哥的青年轻描淡写地回答：“早晨层云涌动，多半是内门的chang老下山来挑选弟子。”
“内门chang老！”这下子少年什么困意都没了，一囫囵从床上gun到床沿，因下床太急险些被绊倒，还是彤哥拉了他一把，“如果被选中的话，我是不是就能入内门了？快快快，彤哥帮我拿件衣裳！”
彤哥摇摇tou，没听少年的使唤：“阿寻，我劝你想好了再决定去不去。”
阿寻茫然地眨眨眼：“什么意思？”
“凌云派弟子选ba六年一回，而你被带到宗门才小半年，必然不是正式的弟子选ba。”彤哥侃侃而谈，显出局外人特有的冷静，“因此，这回所谓的选ba弟子，很可能是……某位chang老来选记名弟子。”
“记名弟子不是chang老的徒弟么？”阿寻追问。
彤哥嗤笑：“名为弟子，实则仆役罢了。记名弟子随着chang老走在外tou，有良心些的允你穿shen弟子服色，若是碰上那等狠心的——”
“招仆役便招仆役，为何用这等名tou？”阿寻还是不解，“这不是戏耍于人吗？”
“还不是因为凌云派九仙老祖定下门规，门下弟子zuo事需亲力亲为，不可豢养仆从，惫懒成疾。”彤哥虽居于外门，对凌云派的规矩却知之甚详，“又不能雇仆役，又懒……好吧，不是懒，是忙，于是就有了这么个曲线救国的法子。”
阿寻听了他的解释：“原来如此，那选记名弟子的liu程与正式弟子一样吗？”
“差不离吧。”彤哥漫不经心，“但是想正经进内门的话，最好是别去，万一被选上了——”
“——那我要去看！”阿寻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他的选择与彤哥正好相反，“看过一次选记名弟子，以后内门chang老们来招正式弟子时便有经验了！”
彤哥不太想去，但架不住阿寻恳求，少年在他面前转来转去，小狗似地看着他：“咱们就去一回吧，彤哥！你对洗心阁的地形熟悉，我们就远远地站在外面看，绝对不会被选上的！”
阿寻这副模样，真像他记忆中的小弟弟……
彤哥叹气，站起来：“好吧，就这一次。但如果想修dao成仙，这zhong活动以后还是不要参与了。”
“那是一定。”阿寻在房间里蹦蹦tiaotiao，彤哥逮住他，给他tao上衣裳。青年带着shen高只到他腰际的少年，沿着山路往洗心阁的方向去。
内门chang老来选记名弟子，场面不算热闹，但也不冷清——许多外门弟子为了挤进凌云派抛弃凡间的一切，来了以后发现自己资质平平，修仙无望，也会萌生出给某位chang老zuo记名弟子的想法。或许无法得到chang老青眼，以凡人的shen份度过短暂一生，但至少见过修真界的繁华，倒是也死而无憾了。
“岑青chang老。”彤哥在凌云派人脉广泛，很快瞧见一位相熟的chang老——看服色这只是个内门的guan事，但在外门他也担得上一声“chang老”的尊称。
岑青有些意外：“寇彤？你也会来凑这个热闹，真是难得。”
寇彤笑了笑，将躲在他背后的阿寻拎出来：“现今与我同住的小师弟好奇，带他来见见世面罢了。”
“今日阵仗倒是大。”寇彤站在角落里，看着陈设焕然一新的洗心阁，“是哪位峰主亲自下山了吗？”
岑青压低了声音：“是位刚出关的chang老——你在外门待了百余年，应当听说过，就是天垣峰的那位。”
“天垣峰……辰晔仙尊？！”寇彤的语气变了，“真是……仙尊？”他不可置信地喃喃。
岑青显得有些意外：“你小子不肯进内门，倒是对辰晔仙尊ting关注——换zuo如今内门里许多人，都还得思索几息，你却一口就喊出了仙尊的尊号。对，今日来挑记名弟子的，就是辰晔仙尊。”
寇彤绕过岑青就往洗心阁里冲。
“哎，彤哥！你干嘛去！”阿寻吓了一tiao，又被寇彤先前的三言两语唬住不敢动，只好在原地伸出手，却连彤哥的衣角都没捞着。
寇彤回tou看了茫然的小师弟一眼。
“我去zuo仙尊的记名弟子。”他说dao。
距离凌云派十年一遇的九仙观迹的时间已经不足半个月，但依然有一大堆东西没有chu1理好——其中就包括她那个闭关三百年，完全和现在的凌云派脱节的师兄，哦不对，应当叫他师叔祖。
掌门心焦气躁地在寒漱殿中来回走动，直到前殿侍奉小徒弟的许屏泽传来音讯：“掌门，师叔祖来了。”
澄瑜挥开寒漱殿合院中的青霜树，正好瞧见辰晔大步走来，她向对方颔首：“师叔祖。”
“霜树琼枝。”辰晔的指尖从青霜树来不及退开的枝条上拂过，“三百年了，你对植物的喜好倒是一点没变。”
澄瑜笑了笑：“青霜树成chang本就不易，即使换了口味，怎样安排它们也要徐徐图之——不过今日找师叔祖，倒不是为了讲树枝的，让我们坐下说话吧。”她引导辰晔走进正殿，在屏风后tou坐下。
“好大的阵仗。”话虽如此，辰晔却并没有jin张的神色，“是九仙观迹的时候需要我zuo些什么吗？”
“是。”澄瑜呷了一口灵茶，“但并非需要师叔祖额外zuo什么，不过是在九仙观迹，众门派齐聚一堂时，如往常亮个相而已。但是——师叔祖，您的帖子还未看完吧？”
辰晔毫不心虚：“无需担心，我能在九仙观迹之前搞定。”
澄瑜蹙眉：“但是你还要额外花时间在礼服、祭文、礼仪liu程和其他琐碎的东西上……”
“那是什么？”辰晔不解，并大为震撼，“不就是九仙观迹吗？”
掌门苦笑：“师叔祖有所不知，如今的修真界在这些繁文缛节上……已经渐渐向人间靠拢了。所谓九仙观迹，已经成了一项联络各门各派感情的盛事，不再是几百年前那样，提前一两天发出请柬，mo思岩下摆几张桌椅就可以举行的活动了。”
辰晔若有所思：“所以你这么忙。”
“是啊，除了九仙观迹之外，还有其他事情等着我去zuo。”澄瑜叹了口气，“所以啊，师叔祖，你能不能……动作稍微麻利一点？”
“……你给我个时间。”辰晔犹豫半晌，妥协了。
“……来不及。”澄瑜报了计划表之后，辰晔果断地拒绝了。
掌门澄瑜xi了口气：“那么，我就要劝师叔祖使用第二tao方案了——”
“还有第二tao方案？”辰晔好奇。
“收个记名弟子，让记名弟子来替你chu1理一些杂事。”
“我知dao，我知dao师叔祖一直对宗门的记名弟子制度持保留意见。”还没等辰晔出声，澄瑜忙不迭地解释，“九仙老祖讲究事事亲力亲为，遇事推诿并非修仙之dao，这zhong名为收弟子，实则找仆役的zuo法并不合宗门的立shen之本。但师叔祖已经见着了，如今宗门杂务繁忙，你作为凌云九仙唯一还在的亲传弟子，必然chu1于众人的视野之中，事务只多不少——更何况师叔祖还要抽时间磨合roushen，若是不打算正式收徒，我觉得你还是找一个记名弟子比较好。”
辰晔盯着她看：“那我能将这个记名弟子当zuo真正的弟子来培养吗？”
澄瑜犹豫：“培养……当然没问题，记名弟子也是挂在你名下的弟子。但是……为了防止庶务埋没天才，按照目前的宗门规矩，记名弟子只能在外门挑选。”
想要正式收徒，便要为对方的前途考虑，有悖于找人帮忙chu1理杂事的初衷；而如果收了记名弟子，对方又资质平平，恐怕难当重任。但至于究竟如何选择……
辰晔吐出一口气：“我明白了……还是先看看能收到怎样的弟子吧。”
澄瑜rou眼可见地松了口气，站起shen：“好，我这就去安排。”
与世间大多数修仙宗门一样，凌云派也有内门与外门之分，凌云诸峰山腰围绕的层云将内外两门隔断，内门高踞于云端之上，而外门则在垂云之下，与山脚的凡人城镇相连接。
“彤哥！今日洗心阁那边好大阵仗，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天色已亮，而屋子里的少年依然睡眼朦胧，他rourou眼睛，询问坐在桌边的青年。从窗hu扑进来的天光照在青年的侧脸上，衬出他优越的面bulun廓。
被称作彤哥的青年轻描淡写地回答：“早晨层云涌动，多半是内门的chang老下山来挑选弟子。”
“内门chang老！”这下子少年什么困意都没了，一囫囵从床上gun到床沿，因下床太急险些被绊倒，还是彤哥拉了他一把，“如果被选中的话，我是不是就能入内门了？快快快，彤哥帮我拿件衣裳！”
彤哥摇摇tou，没听少年的使唤：“阿寻，我劝你想好了再决定去不去。”
阿寻茫然地眨眨眼：“什么意思？”
“凌云派弟子选ba六年一回，而你被带到宗门才小半年，必然不是正式的弟子选ba。”彤哥侃侃而谈，显出局外人特有的冷静，“因此，这回所谓的选ba弟子，很可能是……某位chang老来选记名弟子。”
“记名弟子不是chang老的徒弟么？”阿寻追问。
彤哥嗤笑：“名为弟子，实则仆役罢了。记名弟子随着chang老走在外tou，有良心些的允你穿shen弟子服色，若是碰上那等狠心的——”
“招仆役便招仆役，为何用这等名tou？”阿寻还是不解，“这不是戏耍于人吗？”
“还不是因为凌云派九仙老祖定下门规，门下弟子zuo事需亲力亲为，不可豢养仆从，惫懒成疾。”彤哥虽居于外门，对凌云派的规矩却知之甚详，“又不能雇仆役，又懒……好吧，不是懒，是忙，于是就有了这么个曲线救国的法子。”
阿寻听了他的解释：“原来如此，那选记名弟子的liu程与正式弟子一样吗？”
“差不离吧。”彤哥漫不经心，“但是想正经进内门的话，最好是别去，万一被选上了——”
“——那我要去看！”阿寻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他的选择与彤哥正好相反，“看过一次选记名弟子，以后内门chang老们来招正式弟子时便有经验了！”
彤哥不太想去，但架不住阿寻恳求，少年在他面前转来转去，小狗似地看着他：“咱们就去一回吧，彤哥！你对洗心阁的地形熟悉，我们就远远地站在外面看，绝对不会被选上的！”
阿寻这副模样，真像他记忆中的小弟弟……
彤哥叹气，站起来：“好吧，就这一次。但如果想修dao成仙，这zhong活动以后还是不要参与了。”
“那是一定。”阿寻在房间里蹦蹦tiaotiao，彤哥逮住他，给他tao上衣裳。青年带着shen高只到他腰际的少年，沿着山路往洗心阁的方向去。
内门chang老来选记名弟子，场面不算热闹，但也不冷清——许多外门弟子为了挤进凌云派抛弃凡间的一切，来了以后发现自己资质平平，修仙无望，也会萌生出给某位chang老zuo记名弟子的想法。或许无法得到chang老青眼，以凡人的shen份度过短暂一生，但至少见过修真界的繁华，倒是也死而无憾了。
“岑青chang老。”彤哥在凌云派人脉广泛，很快瞧见一位相熟的chang老——看服色这只是个内门的guan事，但在外门他也担得上一声“chang老”的尊称。
岑青有些意外：“寇彤？你也会来凑这个热闹，真是难得。”
寇彤笑了笑，将躲在他背后的阿寻拎出来：“现今与我同住的小师弟好奇，带他来见见世面罢了。”
“今日阵仗倒是大。”寇彤站在角落里，看着陈设焕然一新的洗心阁，“是哪位峰主亲自下山了吗？”
岑青压低了声音：“是位刚出关的chang老——你在外门待了百余年，应当听说过，就是天垣峰的那位。”
“天垣峰……辰晔仙尊？！”寇彤的语气变了，“真是……仙尊？”他不可置信地喃喃。
岑青显得有些意外：“你小子不肯进内门，倒是对辰晔仙尊ting关注——换zuo如今内门里许多人，都还得思索几息，你却一口就喊出了仙尊的尊号。对，今日来挑记名弟子的，就是辰晔仙尊。”
寇彤绕过岑青就往洗心阁里冲。
“哎，彤哥！你干嘛去！”阿寻吓了一tiao，又被寇彤先前的三言两语唬住不敢动，只好在原地伸出手，却连彤哥的衣角都没捞着。
寇彤回tou看了茫然的小师弟一眼。
“我去zuo仙尊的记名弟子。”他说da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