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有人轻步走了过来。

路漫漫啊……

众臣立刻跪拜，直呼万岁。

他独自在偌大的相府里走走转转，侍人们还在匆忙地收拾打扫宴厅。裴钰来到修葺好的园旁，只见里面满了很多漂亮新鲜的草草，甚至有些还是江南特有的。

谢知看清他面容，差当场惊叫声，幸好是忍住了。他侧看向父亲，谢御史倒是很镇静，在对方走到面前时才弓腰正声：

岁月似乎并未在人面留下痕迹，这人好像还是多年前刚被封为相时那般。纵是一雅华贵的锦绣云袖的金丝镶边紫袍，腰间束着隐隐泛光的青蓝玉带，但观者首先注意到的依旧是他那张惊人的貌，似画如月。

“下官谢允，恭迎裴大人回京。”

“裴相……”

裴相并未自缢，而是借由假死之名被叛党贪官祸的民间，查了不少官吏。他这些年里所受的冤屈与诬蔑，好像就这么被还了个清白。

“此人可是裴钰？！是真是假？”

“这究竟怎么一回事……”

车停下，车帘被挑起，而后一个瞧着稍显清瘦的影向他们走了过来。

“……裴大人？”

他虽名门，但却是个没什么名份的贱妾所生，自幼受尽裴家人排挤。裴礼尚格温吞懦弱手中又无实权，连心上人的命都保不住，很有骨气的一次便是不顾家里反对将他送去了沈自意那里。此后他朝为官并不是崇尚重权位、利禄功名，而是想要以自能力，让天下黎明百姓家家都安居乐业，海晏河清。

很晚裴钰才来，夜了，皇帝蹲在厅堂门房梁下，一听到声响立刻回望去，迅速站起，看到那人眶微微发红，心莫非是傍晚那会说错了什么话？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询问，裴钰却：“陛下何时回京？”

“三、三日后。”元靖昭回。

“胡阁老可清楚？”

裴钰应了声，又转回了房。

“自陛下登基以来，五年间还从未有为哪位大人特意设宴接风过……究竟是何人呐？”

位的元靖昭俯视向数天来令他朝思暮想的人，腔轻快不已，那块悬在心的石块终于落了地。他将圣旨亲自给到裴钰手里，以此来表达君主的信任。

元靖昭先行策回了京。

裴钰躲开了他的碰，着眉心疲惫：“陛下，臣有些累了。明天臣得去趟胡阁老府上……”

“恭迎裴大人……”

武侍名叫成林，正是一路护送他回来的年轻车夫。

“你说什么？裴钰不是早在狱中自杀了么？”

“诸位大人可知咱们今天在此迎候的是哪位大人啊？”

在正式上任前，他还有诸多朝中事宜需要先熟悉熟悉，毕竟已经过了快五年。

“陛下有心了。”裴钰。

裴钰很快就被簇拥到了中心，或是熟悉或是陌生的官僚争先恐后地对他问候着。在外围的几位犹有迟疑，但没多久皇帝便来了，接着便吩咐由成桂去宣读圣旨。

裴钰眸中着淡淡的如柔意。

可为了这江山巩固付过那么多，他甘心就如此隐世吗？自然是不甘心的。

这话一，裴钰果然是沉默了。

只可惜年少时的满腔血与抱负都慢慢消逝在了仇恨算计中，他也不是那时能不顾一切闷向前冲的年岁了，他的理想早就被葬送得不留片羽，只留下了独揽大权、祸朝政等被诬陷的罪名。

胡歇并未回答，只看向渐近的车摇摇笑：“来了。”

祥麟蹦蹦地来，却见裴钰心不在焉地随手指了个方向，然后独自一人了里屋。

然而比起先帝病重那几年，裴相现于朝堂上的冰冷严肃，现在的他看起来很是温柔易亲近，似乎还更好看了一些。

第二天祥麟一脸不明所以地看着傻乐了一早上的他亲爹，正想问问为什么，后者则将他一把抱起在他耳边悄悄说：“麟儿明年的生辰，能和娘亲一起在京城过了。”

“父皇，娘亲怎么了？”他不解。

裴钰心事重重地走厅堂，元靖昭跟在他后面去，问：“令安，这筐草药放哪儿？”

采下晾晒的草药，拾了一大筐，皇帝见状连忙帮他抬起，又：“你若实在不愿意的话，我不会你。只是，我不想你的才能就此埋没在这市井山野之间，往后一辈只个平民。令安，你实话说，你当真能放得下？”

“……”

这话尤如晴天霹雳般在张忐忑的氛围中陡然炸了锅。

这一众官员中有少分是永嘉年新上任的年轻文臣，并未见过裴钰真容，不免都震惊得议论纷纷。可也有与裴相共事过的，无一不识得他，虽心中惊疑杂，到底也还是随着谢允一同恭迎了。

朝臣众多疑虑在今日被谢允叙述解释得明明白白，裴钰官复原职、重掌相印，无人再敢多言。

宴会足足持续了一整天。琳琅满目的赏赐与贺礼堆了满厅，裴钰被敬了很多杯酒，但有不少都推辞掉了，他现在的不适合过多饮酒，只是浅浅酌上了几小。宴席过后天已晚，送别官臣，他站在门，才觉到有发，脚下一个趔趄，又及时被皇帝派来在他边的武侍给及时扶住了。

“无事，许是累了吧。”元靖昭说，他又把儿抱起来往外走，边说边轻轻祥麟乎乎的小脸，“去哪玩了抹成这样？快去洗洗。”

大半个月后，一辆再寻常不过的车朝着重修焕新的相府平缓驶来。此地城南，位置清静，而此时门外却有许多官员在候着，均着华正礼服，极小声地谈论着：

“你们都不知晓么？”

裴钰摆摆手，示意不用他扶，自己可以走。

裴钰自己心里最清楚。

“当年这里被破坏得严重……”元靖昭低声说，又回想起来这不就是拜他所赐？言语忽然一顿，沉默片刻后又继续：“朕有派人找到曾经的相府修建图，尽可能原样重修了，听说这地方那年是你亲自选址的，朕想令安你回来，应该还是想再住这里的。”

“还有这些草，朕见你在奉先乡下时，院里了不少，也不知到京城里来，能不能活？”元靖昭往他边走近了些，见人并未抗拒，于是试探要握住他的手，“麟儿这些天总吵着要见你，他可是亲你的很。”

“好，好。令安，你路上也辛苦了。”元靖昭：“先在家休息几日吧，四日后初七，来上朝，可好？”

裴钰回一看，那明黄锦袍，不是皇帝还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