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看了看娜，又看了看旁边几个已经站起来的内保，悻悻地缩回手，骂骂咧咧地往地上啐了一痰。

她坐在吧台最里面的影里，像一株长错了地方的幽兰。周围坐着几个男人，有纹着九层塔纹的本地仔，也有满脸通红的西方老。他们的目光黏在她上，不像是在看一个女，倒像是在看一件稀罕的古董。

他走了。那句“什么世”像回声一样在酒吧里转。

“妈的，真是见鬼。真女人当菩萨供着，假女人当卖。什么世！”

就在那工想要动的时候，娜从吧台后面走了来。她穿着一墨绿的旗袍，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她虽然已经五十岁了，也了全手术，但她的骨架依然比兰芷大了一圈。

兰芷穿着一件淡青的真丝衬衫，扣扣到锁骨，下面是一条长裙。在这个恨不得把里的都翻来卖的地方，她的这“遮掩”反而成了一致命的诱惑。

兰芷抬起，看了娜一。

“我不想当女人。”兰芷突然开，声音轻得像梦呓，“如果能选，我宁愿像外面那些人一样，把这割了，把这个‘女人’的份扔了。因为它除了招来苍蝇，什么用都没有。”

我喝了一冰，凉意顺着咙胃里，激得我打了个寒战。在这幅亚带的画卷里，无论是真还是假，最后都会在雨季里腐烂成泥。而我又该去哪里呢？我不想成为女人，但我又厌恶着如果我亲吻我的男人那么这就是有罪的世界，我又该变成什么样呢？

兰芷端起杯，她的手终于开始微微颤抖。

窗外的雨更大了，雨砸在香蕉树宽大的叶上，发撕裂般的声音。

大家都在逃。男人逃向乡愁，女人逃向乌托。而兰芷可悲，因为她没有地方可逃，因为她的就是她的牢笼，是她那个赌鬼丈夫留给她的、唯一的、也是最廉价的资产。

我看着老乐那双布满老人斑的手。阿乐说他记得那些死于艾滋病、死于自杀、或者只是在一个雨夜突然消失的妹。他的内，那只叫记忆的大象并没有跑，而是老死在了那里，变成了一沉重的骨架，压得他不过气。

我坐在角落里，听着这她们的对话。一个是拼了命想成为女人的男人，一个是恨不得抛弃女人份的女人。

就在这时，前台的音乐响起了。那是震耳聋的百老汇名曲，所有的“火烈鸟”瞬间直了腰背，脸上挂起那千篇一律的、甚至有些狰狞的灿烂笑容，像一样涌向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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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芷没有躲，她的甚至没有一丝颤抖。她只是微微侧过，那双睛没有波澜，只有一令人心悸的死寂。

散场后，下雨了。

酒吧里光线昏暗，放着慵懒的爵士乐。这里没有那咄咄人的拉客声，只有低声的谈和冰块撞击玻璃杯的脆响。

为什么？我脑里突然冒这个疑问。

芭提雅的雨从来不讲理，说下就下，像是天上的银河漏了个底。雨砸在五脚基的铁棚上，噼里啪啦像是在炒蛤蜊。我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了一家名叫“红莲”的酒吧。

我想起娜娜还在充满汗臭味的小床上躺着休息，为了那个“空”忍受着剧痛，她的下还在孜孜不倦地血；想起老乐在后台补那件发霉的孔雀衣；想起阿萍着那对像石的脯骂男人。

她说。

我也跟着挤到了侧幕。

女人的狂，像极了扑向火堆的飞蛾。

“听说你是‘真’的？”那工着酒气，声音大得半个酒吧都能听见，“哥哥我玩了半辈假货，今天想尝尝真的。开个价，这杯酒算我的。”

这句话像一把盐，准地撒在了伤上。兰芷的脸白了一下，嘴抿成一条线。

“谢什么。”娜吐一烟圈，把一杯温推到她面前，“在这个地方，你是真的，所以你最贱。因为我们这些人为了变成你这样，把命都豁去了。而在那些男人里，你这不需要努力就拥有的东西，反而没了那劲儿，你懂吧，那劲儿。”

“小，一个人啊？”

“装什么清！”工恼羞成怒，猛地一拍桌，震得那杯天尼晃了晃，“到了这芭提雅，凤凰也得当卖！你以为你还是良家妇女？你老公把你卖了的时候，数钱数得可开心了！”

“老黑，这是我的场。”娜的声音不，她的睛自上而下地挑着男人，“兰芷是我的客人，不是挂牌的。你想找乐，门左转，那里有的是愿意伺候你的。”

也许是因为，真正的女人是天生的，那是命运的赠予，不需要费力。而她们是在与天作对，是在用血之躯去抢夺那个份。这抢夺本就带有一悲剧的张力，一让人尤其是那些白人嫖客到兴奋的毁灭。

“她们不懂。”老乐低下，咬断一线，“她们以为割了一刀，挖个，就是女人了。她们不知，那是个无底，怎么填都填不满。”

为什么这些们明明长着却要追求把它割掉，再在上挖一个来女人？为什么有些时候，经历了这一遭的反而比真正的女人卖得更？

娜的未来，是所有在黑诊所里咬着木的娜娜们憧憬的终极彼岸。

这在女和嫖客嘴里是公开的秘密。三个月前，她那个烂赌的老公把她骗来泰国旅游，转就以五千泰铢的价格把她抵给了赌场的叠码仔。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哭，就已经被挂上了牌。

声音不大，像是玉石落在冰面上，脆生生的冷。

“谢谢。”她说。

我一就看见了兰芷。

她没化妆，素面朝天。肤是健康的、温的白，她的手边放着一杯天尼，如兰如芷的手搭在杯脚上，她是真正的、彻彻底底的女人。

“。”

这里是红灯区最有名的“安全屋”。老板娘叫娜，二十年前的“芙尼”牌，后来被个法国老赎了。老死了，她用留下的钱开了这间酒吧。这里是芭提雅少数几个不以猎艳为目的的地方，是所有在这片泥潭里打的人偶尔能气的“安全屋”。

一个满酒气的男人凑了过去，那是个在码倒腾私油的工，脖上挂着一手指的金链。他把一只长满黑的手搭在兰芷的肩膀上，手指不老实地往她衬衫领里。

灯光亮起，音乐轰鸣。那光幕那声音仿佛所有人幻想过的天上下的金币雨，尖叫着砸到每个人的上。光幕下每个人都在尖叫，那些原本糙的、甚至是畸形的，在光和音乐的包裹下，竟然呈现一令人窒息的妖冶。她们扭动着并不属于女骨骼架构的腰肢，甩动着那一假发，那拼尽全力想要“成为”什么的姿态，比真正的女人还要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