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媳妇我闺女死的时候,我也一个人。”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这些年,我带着这帮兄弟,东躲西藏,抢粮杀人,没想过能活多久。可今天听你这么一说,我忽然想——”
他转过身,看着庙里那些横七竖八躺着的人。
“要是死的时候,身边能有这帮兄弟陪着,好像……也不那么怕了。”
王崭站在他身后,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下山虎把所有人都叫起来。
二十几号人围坐在火堆旁,有的还没睡醒,揉着眼睛打哈欠;有的满脸紧张,东张西望;有的一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下山虎站在人群中间,清了清嗓子。
“都听着,有件事要说。”
人群静下来。
1
下山虎指着王崭:“大牛,你来说。”
王崭站起来,把那幅破布地图展开,挂在支起的木棍上。
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这……这是啥?”
“地图?”
“大牛画的?”
王崭等他们安静下来,才开口:“这是咱们周围的地形。这是山寨,这是徐家,这是县城,这是黄河。”
他指着地图上的山西方向:“这是山西。闯王高迎祥,就在那边。我打听过了,从咱们这儿走,翻过这三道山梁,过黄河,再走五六天,就能碰上他的人。”
闯王两个字一出,人群骚动了。
“闯王?就是那个造反的?”
“听说他杀了不少人……”
“别瞎说,我听说他只杀官……”
“五六天?真的假的?”
王崭抬起手,让他们安静。
“我知道你们都听说过闯王。有人说他好,有人说他坏。可有一件事,是真的:跟着他的人,现在都活着。”
活着。
这两个字,比什么都有用。
人群安静下来,看着他。
王崭继续说:“咱们在这山上,能活多久?官府早晚要来查。就算官府不来,粮也只有半个月。半个月后,咱们吃什么?”
没人回答。
2
“所以我跟寨主商量了,想带大家去山西,投闯王。”
有人立刻问:“怎么去?”
王崭指着地图,把路线说了一遍。
“咱们有半个月的粮,”他说,“够走到那儿。路上还能打点猎,省着点吃,到了的时候还能剩点。”
“那还等啥?”刘大棒槌第一个站起来,“走啊!”
“对,走!”
“投闯王去!”
可也有人犹豫。
那个脸上有冻疮的年轻人——二锁——低着头,小声问:“大牛哥,你打听得准吗?万一到了那边,找不到闯王的人呢?”
王崭看着他,点点头:“我问过好几个逃荒的,说的都一样。闯王的人就在黄河边上活动,到处都有。咱们到了那边,总能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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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锁还是低着头:“可万一……万一人家不收咱们呢?”
这个问题,让人群再次安静下来。
是啊,万一人家不收呢?
王崭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
他看着所有人,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
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满脸横肉的,有瘦得皮包骨的。每一张脸上,都写着两个字:活路。
“我不知道闯王收不收咱们。”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可我知道一件事——不去,咱们只有半个月的活路。去了,也许有更长的活路。”
他顿了顿,又说:“就算人家不收,就算咱们死在外头,那也是死在一块儿。不是各死各的。”
死在一块儿。
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头扔进水里,在每个人心里荡开一圈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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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锁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忽然,他抬起头,看着王崭,眼眶有点红。
“大牛哥,我跟你走。死也要死在一块儿。”
王崭点点头。
又有几个人开口:“我也去。”“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