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这些他都知道了。
婉宁继续说:“将军的肩膀受过伤,冬天的衣裳要絮厚一些的棉花,右肩要比左肩多半寸,不然会磨到他伤疤。”
梅香的手停了。
他不知道这个。
他低下头,看着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手指攥紧了手里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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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宁的声音依然温柔,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将军夜里容易惊醒,帐外的动静不能太大。他睡前要喝温水,不能喝凉的。他写字的时候喜欢把灯芯拨亮些,不然眼睛会疼。他——”
“够了。”梅香打断她。
婉宁停下来,转头看着他。
梅香抬起头,那双杏眼里满是血丝,眼眶红红的,可他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说:“你说的这些,我都能学会。”
婉宁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不是温柔的笑,不是讨好的笑,而是一种……梅香说不清的笑。像是一层薄薄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的什么东西。
“小弟弟,”她说,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眼神也变了——变得冷冷的,像深秋的溪水,“你挡到我的路了。”
梅香浑身一震。
他本能地想后退,可他忍住了。他蹲在原地,仰着头,对上那双骤然变冷的眼睛。他的身子在发抖,可那双杏眼里烧着一团火,亮得惊人。
“王崭是我的!你未必能赢过我。”他说,声音在发抖,可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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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又变回了那个温柔可亲的婉宁姑娘,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冰冷只是梅香的错觉。
“是吗?”她站起身,端起洗好的衣裳,低头看着他,“那我们走着瞧。”
她转身走了。
梅香蹲在溪边,浑身发软。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盆里的水晃出来,溅湿了膝盖。
可他没哭。他只是蹲在那儿,大口大口地喘气,把那句“走着瞧”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
然后他把王崭的里衣从水里捞出来,拧干,叠好,放进盆里。
动作很急,像是在跟谁赌气。
王崭不是瞎子。
梅香和婉宁之间的暗流涌动,他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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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梅香给他按肩的时候,力道比平时重了一些,带着一股子赌气的劲儿。
“轻点。”王崭说。
梅香的手顿了顿,力道放轻了,但嘴巴还是撅着,能挂个油瓶。
王崭从铜镜里看到他的表情,忍不住想笑:“怎么了?谁惹你了?”
“没有。”梅香闷声说。
“没有?那你嘴撅那么高干什么?能栓头驴了。”
梅香不说话了,手指在王崭肩膀上使劲揉了两下,又舍不得真弄疼他,力道落下去就变成了不轻不重的摩挲。
王崭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看着他的眼睛。
“是因为婉宁姑娘?”
梅香的睫毛颤了颤,低下头去,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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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崭沉默了一会儿,斟酌着措辞:“梅香,她是个可怜人。家没了,夫君也没了,在这乱世里,一个女人活不下去。咱们能帮就帮一把。”
“我不是不让你帮!”梅香猛地抬头,眼眶已经红了,“我就是……就是……”
他说不下去了。他总不能说“我怕你被她抢走”吧?那也太丢人了。
王崭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可另一个声音立刻响起来:他还小,十五岁,什么都不懂。他对我好,是因为我救了他,不是别的。
他伸手揉了揉梅香的头发,动作很轻,语气却刻意放淡了:“好了,别胡思乱想。你在我身边,该做的事做好就行了。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梅香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