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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阳下,她的侧脸笼着一层柔和的光,动作优雅。看见王崭,她微微一笑,端着一碗绿豆汤迎上来。
“将军,喝碗汤吧,解解暑。”
王崭接过碗,喝了一口。汤熬得恰到好处,清甜爽口。
“好手艺。”他随口夸了一句。
婉宁垂下眼睫,脸颊微红:“将军若不嫌弃,婉宁日日给您熬。”
这话说得暧昧,王崭还没接话,身后就传来一个硬邦邦的声音。
“将军不爱喝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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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香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站在王崭身后,手里端着一碗白开水,脸上的表情像是谁欠了他三百两银子。
婉宁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王崭,笑容不变:“那明日婉宁给将军熬咸口的。”
“将军什么口都不喝。”梅香把白开水递到王崭面前,“将军喝这个。白开水最养人。”
王崭看看左手里的绿豆汤,又看看右手边的白开水,再看看梅香那副“你敢喝她的汤我就跟你没完”的表情,忽然有点想笑。
他把绿豆汤喝完,又把白开水接过来喝了一口。
“都好。”他说,“你们有心了。”
然后他走了。
留下梅香和婉宁两个人站在原地,隔着两步的距离,谁都没动。
婉宁先开了口,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小弟弟,你倒是执着。”
梅香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我说过,你未必能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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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宁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眼神却冷得像刀:“你拿什么跟我比?你那手蹩脚的针线?还是那碗能把人咸死的面疙瘩?”
梅香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可他咬着牙不退:“我会学。”
“学?”婉宁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味道——不是嘲讽,倒像是一个大人看着不懂事的孩子在说胡话,“你以为这是学不学的事?你在楼里学的是琴棋书画,我在家里学的是针线厨艺。你学的那些东西,是讨好客人的。我学的这些东西,是过日子的。咱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条路上的。”
梅香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婉宁的用心,她是想讽刺自己的出身,让自己知难而退。
他只能咬着牙说:“将军不是那种只看表面的人。”
婉宁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又熄了。
“你倒是真心。”她忽然说,语气里的冷意淡了一些,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感慨,又像是某种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
梅香没回答。
婉宁转身进了帐子,留下梅香一个人站在秋阳下。
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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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小小的,瘦瘦的,指腹上全是针扎的痕迹和烫伤的红印。
他把手握成拳头,转身走了。
那天夜里,王崭躺在床上,久久没有入睡。
他想起了梅香通红的眼眶,也想起了婉宁那无懈可击的温柔。
梅香对他的依赖,他看在眼里。十五岁的少年,在最绝望的时候被他拉了一把,从此把他当成了整个世界。这种感情,是恩情,是依赖,是雏鸟情结,唯独不是……爱情。
至少王崭是这么认为的。
他两世为人,前世活了三十多岁,心里很清楚,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在情感上是不成熟的。梅香对他好,是因为他救了梅香的命;梅香吃醋,是因为怕失去唯一的依靠。如果他把这种感情当真了,那才是对梅香的不负责任。
那孩子还小,路还长。等再过几年,他见的人多了,经历的事多了,自然会明白,他对自己的感情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到那时候,他会走出去,会有自己的生活。
而婉宁不同。她是成年人,二十二岁,经历过家破人亡,见识过世态炎凉。她说要以身相许,那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选择,不是一时冲动。她能为自己的话负责。
理智告诉他,应该跟梅香保持距离,让他慢慢分清恩情和感情的区别;应该接受婉宁,至少给她一个名分,让她安心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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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为什么,每次看到梅香红着眼眶的样子,他心里就堵得慌?
为什么听到婉宁那声“将军”,他心里会涌起一阵莫名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