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没停下来。
导航的声音响起来:“前方五百米,靠右行驶。”
她打了右转灯,并入慢车道。
车速降到八十。旁边有大货车驶过,轰隆隆的,车身震了一下。她握紧方向盘,等它过去。后视镜里那辆车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
1
一个人开车的感觉很奇怪。
不是第一次一个人开长途。以前出差也开过,几百公里,当天来回。但那时候有目的地,有事情要做,有回程的时间。这次不一样。这次不知道要开多久,不知道到了之后会怎样,不知道回来的时候还是不是现在这个自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是现在这个自己?
那还能是哪个自己?
她摇摇头,笑了一下。开太久了,脑子不清醒。才一个小时,就胡思乱想。
前面有个服务区的牌子,距离两公里。她不饿,也不困,但还是打了转向灯。停车,下来走走,也许能清醒一点。
服务区很小,几辆大货车停着,司机蹲在阴影里抽烟。她下车,锁好门,去洗手间。水龙头的水很凉,她捧起来泼在脸上,冰得一个激灵。
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是自己。湿漉漉的脸,额前的头发粘在一起,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的阴影。一夜没睡,看起来像三天没睡。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盯着那双眼睛。
黑色的。自己的。
但有一瞬间,她觉得那双眼睛不像自己的。
不是形状不对,不是颜色不对。是眼神。那个看着她的眼神,不像她在看自己,像另一个人在看别人。
她愣住。盯着镜子。
镜子里的人也盯着她。
什么都没变。湿漉漉的脸,青黑色的眼圈,自己的眼睛,自己的眼神。什么都没变。
她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又退了一步。
有人进来,走过她身边,进了隔间。门关上,咔哒一声。
许诺低头,把手伸到水龙头下面,让凉水冲过手指。冲了很久。然后关掉,扯了张纸擦手,擦得很慢,一根一根手指。
她没再抬头看镜子。
2
走出洗手间的时候,阳光已经照满整个服务区。停车场的水泥地反着白光,刺眼。她抬手遮了遮,走向自己的车。
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
开出服务区的时候,她瞥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还是自己。正常的,疲惫的,一夜没睡的。
但那种感觉还在。
被看着的感觉。不是从镜子里,是从别的地方。从后面,从旁边,从那些她看不见的角落。
她深吸一口气,把收音机打开。
沙沙沙。换台。一首老歌。再换。新闻。再换。沙沙沙。
她关掉。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持续的低沉的白噪音。
她看着前方。公路一直往前,望不到头。路边的树一棵接一棵掠过,快得看不清形状。
2
那个感觉还在。
她没再回头看后视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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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出服务区之后,天彻底亮了。
太阳从后视镜里斜着照进来,落在副驾驶座上,落在那件随手扔着的外套上。光线晃得她眯起眼,她伸手把遮阳板放下来。影子切在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公路还在前面铺着,笔直地往前。路边的树变成了另一种树,叶子多一点,绿一点。她不知道开到哪儿了,也不想看导航。看路就行,一直往前开就行。
脑子里开始冒东西。
不是想冒,是它们自己浮上来。像水里的气泡,压不住。
七年前那个凌晨。
她提着行李箱站在门口,手握着门把手,凉,铁的。身后没有声音。父亲没出来,没喊她,什么都没有。她等了几秒,还是推开门走了。
2
楼道里的灯坏了很久,没人修。她摸着黑往下走,一层一层,行李箱磕在台阶上,咚咚咚,响得厉害。她怕吵醒邻居,想提起来走,太沉了,提不动。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她回头看了一眼,她住过的那扇窗,黑着。没开灯。
他还在睡吗?还是醒着,躺在床上,听着她走的声音?
她不知道。